
林之光
■本报记者 王庆
在常规的科研工作之外,林之光的另一大兴趣便是把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用通俗有趣的语言表达出来,向公众解释现实中的气象问题。
林之光家里有12个书柜,不过,在他的视野中,这些书柜变得越来越“朦胧”了。
退休前,林之光是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曾任气候研究室主任、《中国气象报》总编辑等职。2004年,在几乎三天三夜没睡觉忙完一件重要任务之后,林之光的视力出现了问题,后被诊断为青光眼。
这些年,随着视力下降、视野开始变小,这位1936年出生的气象研究痴迷者笑称自己正在抓紧料理学术“后事”,“该写的提前写,该编的提前编”。
最大的幸福
“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出来给大家看,贡献给社会,是我最大的幸福。”出生在江苏太仓的林之光,1959年从南京大学气象系气候专业毕业后,进入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工作,开始了气象学术研究之路。
压力不仅仅来自工作本身,生活上的困苦也是奋斗在那个年代的人不得不面对的。
1965年林之光结婚后,他和妻子张辉华在不同地区工作,长期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到了上世纪70年代初,单位解决了他们的两地分居问题。不过在钻研学术问题之外,林之光夫妇也不得不想尽办法解决一家人的生计问题。
林之光家育有两个孩子,当年科研人员的收入应对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很是吃力。为了能让食物有点油水,林之光家有时会花2毛2分钱买来一些腔骨,全家煮两顿骨头汤面条,然后再把骨头以8分钱的价格卖给废品收购站。
不过生活上的这些羁绊并没有挡住林之光追求学术幸福的脚步。他非常享受自己的工作,经常是每天夜里一两点钟才恋恋不舍地和气象研究暂时作别,然后第二天一早又匆匆地跑到办公室继续把自己埋在一堆庞杂的学术资料里。
地形对降水影响的研究是林之光主要的学术兴奋点之一。他把一项项研究汇集成一篇篇文章,最终总结成一本62万字、由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地形降水气候学》。我国著名气象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陶诗言在该书序言中指出:“我尚未见到国内外有此方面的同类专著。”
多年前,中央气象台天气预报室一位副主任找到林之光,告诉他《地形降水气候学》在其就读的南京气象学院很受欢迎,图书馆中的这本藏书都已经被翻烂了,前几页都找不见,现在中央气象台正在编一套预报员必读参考书,希望他同意其将这本书在内部重印,以便预报员能人手一本。
与传统的“学而优则仕”观念不同,林之光不情愿“官职”影响自己的学术工作。1983年气象出版社改为社长总编制,领导希望提拔他为总编辑,被他婉言谢绝。1989年《中国气象报》成立时,上级希望他出任总编辑,他再次辞谢。直到1990年,上级再次提出调任意见时,他才不得已赴任。
为了多做几年学问,到1994年借换届之机,林之光主动申请回到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继续科研工作。在几十年的学术生涯中,他前后发表中英文论文70余篇、专著3部。其中92万字的《中国气候》(合著)还曾在我国台湾出版繁体字本,在美国出版英文版。他的研究成果还获得了中国气象局气象科学奖(省部级)二等奖。
不重复别人的东西
在常规的科研工作之外,林之光的另一大兴趣便是把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用通俗有趣的语言表达出来,向公众解释现实中的气象问题。
然而,他并不喜欢被称作“科普”作家。在他看来,真正好的科普必须有创新性的内容。“雨是怎么下的,风是怎么刮的,这些我从不会去写。”林之光说,“我不重复别人的东西,我的科学作品中一定要有新东西。”
“文革”前,他因为科普写作的兴趣而背上了“不务正业”“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黑锅。但是他始终对传播气象科学知识痴心不改。从刚刚开始参加工作的1959年,林之光便开始在《人民日报》等媒体上发表科普文章,多年来发表科普作品数百篇,出版科普著作20多部。
其作品受欢迎的程度可从《气象万千》中窥见一斑。1980年,少年儿童出版社将其作为“少年自然科学丛书”之一出版,印数为9000册。后来,本书又入选了该社的《少年文库》,这个版本在林之光手里的只有第四次印刷,印数显示为104501~117500册。1999年和2009年,《气象万千》又入选了《中国科普佳作精选》和《少儿科普名人名著书系》,经多次印刷,印数分别达到7200册和22000册。
而上述记录正在被刷新,这本书即将推出第五版。林之光把科普创作也视为科研成果一样对待。他对科普作品要求之严格和论文是一致的,不但要有新内容,而且在力求严谨。
林之光自称“对作品中的科学错误零容忍”。2009年,科学普及出版社请林之光主编《中国科普文选》当中的气象卷。
面对邀请,林之光提出了一个非常规的要求——在文章的末尾加上批注——因为他发现,很多优秀的科普文章都存在局部不严谨、不科学的地方。不加批注他就不敢当这个主编。
在林之光的坚持下,科普出版界诞生了这样一部罕见的作品——《气象新事》每篇文章的末尾几乎都“附赠”主编的批注,作为对文章的补充和纠正。截至2012年,林之光主编的这本书也已4次印刷。
由于在科普方面贡献突出,林之光两次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等许多奖项,1990和2007年两次被中国科普作家协会评为“中国有突出贡献的科普作家”,1996年获国家科委和中国科协授予“全国先进科普工作者”称号。
弘扬祖国传统文化
如果让林之光本人来选择自己学术研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那便是其突破了纯气象学的范畴,进入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交叉”领域,具体来说,就是在“气象学与中国传统文化”方面开始了系统研究。
“我的科研科普工作,能够从纯自然科学领域进入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交叉,为弘扬祖国传统文化做一点工作,这是我一生最欣慰的一件事。”林之光认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若缺了自然科学家是不行的,“我梦想将来能在我有生之年专门总结,尽管肯定仍是‘初级阶段’,即开个头而已”。
他发现,我国传统的衣食住行、二十四节气、古典园林、古诗词甚至中医中药都和中国的特定气候息息相关。“冬冷夏热的气候不仅深刻影响了我国的植被、农业和经济建设,而且深刻地影响了我国人民的生活、风俗习惯和文化。”
例如,中医理论认为,人体致病的原因主要有内、外因两大类,外因主要是“寒、热、燥、风、湿、火”等“六淫”,可见其中主要都是气象条件问题。“顺四时(季)而适寒暑”可以说是中医养生的总原则。这是因为人到老年,免疫功能降低,外因更易致病。因此顺应季节、天气变化便成了养生的关键所在。
因此,林之光认为:“中医是中国气候给‘逼’出来的,而且中医和中医养生文化等只有在特殊的中国气候条件下才有可能诞生。”
如今,虽然受眼疾困扰,但林之光对气象研究痴迷依旧。在他心里,变幻万千的气象研究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了太多快乐。
《中国科学报》 (2014-06-20 第12版 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