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约绘图:小蚂蚁
毕业的人在台上演戏,毕业的人在台下看戏。就连离毕业尚远的人,在剧场里也会忽然跌入毕业这个情结中。
■本报记者 韩琨
对于很多毕业生来说,看一场毕业大戏,似乎是毕业季开场的标志性事件。台下的人看着台上的演员谢幕时眼里有泪,不舍地说着告别的话,才突然惊醒,马上就要离别。
每年春末夏初,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毕业生都会有一场毕业演出,作为大学四年所有训练的汇报演出。不过如今,毕业大戏已并非是中戏、上戏这类专业院校的独有风景,越来越多的大学里,话剧团或者学生剧社的活动都办得有声有色。具体从哪一年开始,学校里开始有毕业大戏已经不可考,但起了个头,也就有了这么一个传统延续下来。
每年最特别
话剧团每年会举行的演出不止一次,但最特别的,肯定是毕业大戏。这从每次毕业大戏开始前的派票和抢票的盛况就可以看出,形容为“一票难求”并不过分。
天津大学硕士研究生李浩晨几天前刚排队拿到一张《恋爱的犀牛》的门票。这部戏是天津大学北洋话剧社今年的毕业大戏。他告诉记者,有同学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在派票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排队了。而在人人网上,河北大学甚至有同学发布了这样的状态:“谁给我一张毕业大戏的票,我就以身相许。”
所谓毕业大戏,主角当然是要毕业的学生。
“毕业大戏的主要演员都是当年的毕业生。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所以尤为特别。”中国人民大学2011届毕业大戏《培尔·金特》中男主角培尔·金特的饰演者冯沛回忆道,“这种心态是毕业大戏和平时演出最大的不同。”
对于自诩为“毕业狗”的毕业生来说,最后一年往往兵荒马乱。求职、考研、申请、论文……每个人落定事情的时间表都不一样,也无法规划。在这悬而未决的几个月里,毕业大戏的演员们还要排演。
冯沛说,客观上来说,毕业大戏是话剧团一年中最盛大的演出,可谓倾全团之力来完成,这也是它的特别之处。既然是全团之力,那么当然不仅仅是毕业生。“很多大一、大二的小孩子们都在做着幕后的工作,他们甚至比演员还要辛苦,我非常感激他们。”
眼下,又是一年毕业季。当年在冯沛演出时做幕后工作的“小孩子们”已经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毕业大戏了。冯沛希望能够去看他们的戏,听他们的谢幕致辞,“送给他们当年他们送给我的拥抱和祝福”。
向母校作别
浪子培尔偶遇索尔微格后两人相爱了,但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不得不离开了索尔微格。妈妈死后培尔流浪到远方,体验了刺激精彩的人生,但是当他年华老去面对命运拷问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空虚。在命运的指引下,培尔回到索尔微格身边,得到了平静。
这是《培尔·金特》的故事梗概,而当被人大话剧团搬上毕业大戏的舞台上时,故事却有所改动。话剧团的主创团队们对这个故事作了重新解构。
“在结尾,故事定格在‘妈妈死了,培尔要去远方了’。这是我们想要表达的一个隐喻。”冯沛说,培尔要去远方了,演这出戏的人也即将离开母校,去向远方。
谢幕后,每位演员都要发表自己的感言,是对这出戏的感言,也是对母校、对大学时光的离别感言。谢幕时,夹杂着收到鲜花礼物的激动、作为主角的兴奋、作为毕业生的感慨,种种感情混杂在一起,冯沛觉得,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是又说不出来。“当时说得乱七八糟。”
散场后就是整理舞台。所有的布景、道具都要一一拆下、移走。脚伤的冯沛帮不上忙,只得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忙来忙去,心里满是内疚。“现在想想,真该拉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手,说:谢谢,我爱你。”
“虽然培尔念念不舍的是妈妈,但是美丽的索尔微格才应该是培尔一生的信仰;同样,我们离开了母校,但是我们要有、要坚持自己的信仰,坚信母校给我们的真善美的东西,不管到何时何地,都让母校为我们的坚持感到骄傲和自豪。”这是现在作为一位校友、话剧团前辈的身份,冯沛最想要表达的。
毕业的人在台上演戏,毕业的人在台下看戏。就连离毕业尚远的人,在剧场里也会忽然跌入毕业这个情意结中。
大四的李晶同样来自中国人民大学,三年前的《培尔·金特》是她看的第一部毕业大戏。“当时看到大四的师兄、师姐们在台上哭,说他们的大学时光,虽然很感动,但觉得毕业始终是件很遥远的事情。没想到时间这么快,我也要毕业了。”
马上就到6月初,李晶会坐在三年前她看《培尔·金特》的如论讲堂里,这一次要跟这个校园说再见的,是她了。
与青春有关
说起青春,应该有两重含义,一是演戏的人,二是戏的内容。对于演员们来说,毕业大戏以及在话剧团的所有经历,就是他们的青春。而对于台下的观众来说,如果还没轮到自己毕业,那么戏本身好不好、故事讲得怎么样就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培尔·金特》演出那天,冯沛的左脚肿得像萝卜,靠镇痛剂坚持了整场演出。他还向大家开玩笑道:“幸亏只演一场,要是演两场我可不行了。”就这样撑下来整场演出,冯沛却觉得没有什么,他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拿命去拼的”。
冯沛的想法应该代表了所有参与毕业大戏的毕业生,他们把最宝贵的3~5月都奉献给毕业大戏,“就是想给自己四年的青春一个交代,不留遗憾”。
这个舞台浓缩了他们大学四年的青春。冯沛说:“大学生活肯定有意义,但是话剧团让我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意义。”
毕业大戏的观众往往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毕业生群体,他们与台上的演员们最容易达成情感共鸣,就是去“找戳”的。看戏的心里怀揣着自己的毕业心情,毕业大戏对于他们来说,重点在“毕业”二字。而第二类观众虽然不是毕业生,但却是“文艺分子”,某种程度上只是对话剧本身感兴趣,他们看毕业大戏,看的就是“戏”。
天津大学北洋话剧社排演《恋爱的犀牛》、河北大学话剧团的《暗恋·桃花源》、人大今年演《老妇还乡》,还有以往的《仲夏夜之梦》……纵观各高校的毕业大戏,在剧本选择方面,基本上都是在既有的经典话剧基础上进行改编创作,绝少出自学生之手。
李浩晨认为,毕业大戏最应该表达的元素就是青春,而且应该由学生原创。
“毕业大戏如果能排练出与大学青春有关的东西就足够,不必翻排。”
在他看来,毕业大戏不应该满足于对老剧本的重演,而应该表达更多属于学生的内容,“就像写日记一样,即使写得乱七八糟拿不上台面,但自己看了还是会感动”。
当然,李浩晨也说:“毕业大戏是一种对大学的告别方式。”目前可以理性分析,只是因为当下并不是自己毕业。“要是轮到我毕业,肯定有一堆情绪想要抒发。”
《中国科学报》 (2014-05-22 第8版 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