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可
很高兴有学生来找我,表示要跟我做毕业论文。
我来这个学院晚,从事科研工作也晚,虽然岁数不小,但是学术位分却很低。于是无论保研、考研还是做本科的论文,在学生的角度,我可能都排在最后的序位,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每当有学生主动找我,我都大喜过望,却又努力不形于色。
只要有学生来找我,我就会问问原因,为什么没去找别的老师,也许是我心里面非常想听恭维的话。不幸的是,总有学生会说,别的老师都招满了——那个悲催!
每次,等他们陈述完,如果我觉得可以接受这个学生,我都会说:“第一欢迎你来我这儿,第二我希望你重新考虑你的选择,因为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导师,别耽误了自己。”……“如果你确实想好来我这儿,咱们谈谈研究内容。如果你又有了更好的选择的话,那也非常好,但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咱们就不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和感情了。”
最终,也真的有学生开始说来我这里,但是后来就不来了,我仍旧会真诚地祝福他们。
我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因为不为别的,我只是不想给学生们失去诚信的机会。我和他们的约定就是来去自由,但是要尽早通知,这个承诺很简单易守。
诚信比论文重要、比学位重要,这毋庸多言。但是诚信的建立也是一个需要学习、实践甚至试错的过程。以学生的稚嫩,也许应该先让他们尝尝守信的甘甜,而不是失信的苦涩。
无论保研、考研还是工作,这对很多大陆学生来说,可能是人生第二次重大选择。以我有限的经验了解,很多学生,在这个时候,对于自己的人生走向并不清楚,一片迷茫。于是,别人保研,他也跟着申请保研;别人考研,他也跟着考研;别人投简历,他也跟着投简历……像一粒沙,被风潮裹挟着,四处乱撞。
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跟自己的约定,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因此连跟自己都无法诚实守信,还谈什么对别人、对社会?于是哪股风劲,他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我想问的是,那风,从何而来?
以我的学力,无法推知风从何来,但我知道如何让风改向。孔雀何以东南飞,只缘西北有高墙。二十年前,如果我毕业不回内蒙古,就有四千块钱的出省费。四年前,如果我不交近二十万元的“违约金”,我便无法带档调离原单位。在第一堵墙前,我是守约的好少年,也成就了我后来的“杰出青年”。我付出沉重代价,翻过第二堵墙,却永远背负了“违约”“辜负”的骂名。是谁让我违了约?什么约?我签过字吗?
很多家长给孩子讲各种各样的诚实故事,但常常都会让孩子蹲低,为了躲过那张火车票。这样的事,在我的人生经验里,比比岂是,无论个人,甚至机构。那些自欺欺人的事,我三天不干,五天可能就会干一回。事后,我们总是会有各种理由开解,似乎非如彼便不能活。于是我们一步步把“诚信”二字奉上神坛,然后一边烧香,一边偷吃供果。间或有别人也想偷吃,我们便以神的名义,大刑伺候。五十步笑百步,相煎何太急?我想,诚信不应该是锁链,而应该是空气——让人如沐春风的空气。
有句话这样说:身教胜于言教。别人可以不信,身为师长,不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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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报》 (2014-01-25 第6版 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