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涛
在上一期“书话岁月”（《听詹泊尔“八卦”画坛佚闻》）中，篇幅所限，只得将内容限定在画坛的人与事，虽然这是《画商詹泊尔日记》中最精彩的部分，但是一部跨度近20年的日记触及的话题、作者的见闻，毕竟广泛得多，不少内容恐怕是鲜为人知的。鉴于这本日记估计不会有太多的人关注，因此特地另写一篇，专门介绍画坛之外的陈年往事，姑且戏称 “画外音”罢。
《画商詹泊尔日记》中，提到两位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堪称巨人的人物，是很珍贵的资料。
1921年6月25日，詹泊尔乘“奥林匹克号”轮自美国返英、法，著名的物理学家、两次诺贝尔奖获得者居里夫人也在船上。“她身边带了一克镭，就是她发现的镭元素。这一克镭，价值百万美元，是全美妇女赠送给她的礼物。”作者接着谈了远远观察居里夫人的印象：“她途中虽有女儿作伴，但经常是一个人在甲板上踱来踱去，两只手也总是动个不停，似乎有些神经质。她还不停地掰指头玩，脸色苍白消瘦，两眼时开时闭，眯成一条缝，好像累瞎了一样。她穿一身厚衣服，打扮朴素，表情严肃。”这年，居里夫人54岁，由于长期从事放射物质研究，她的健康受到很大损害。
1927年2月4日，在美国社交界的宴会上，作者见到心仪久矣的卓别林。日记中写到：“二十五年前的昨天，出现了电影，他是电影界唯一的艺术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人物！”“原来他的面部表情除非静止不动，否则就变化万千。今天晚上我就特别注意看他，他的眼睛似并不常开，眼睑有些下垂，有时看起来真像是个瞎子！这位艺术大师尽管世界闻名，却为人质朴无华，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腼腼腆腆哩。”据日记记载，当时卓别林正因婚变遇上大麻烦。
1920年2月26日日记，涉及北极探险史一桩真伪之争。“这是一个颇耐人寻味的故事。佩雷先生（美国探险家皮里，现通译此名）今已不在人间了。当他从北极归来，宣布他发现了北极，人们都把他当作骗子！原来，他回来前一个多月，另一位名叫柯克的北极探险家也从那一带回来了，受到了人们的热情款待，包括国王的接见和学会的赞扬。其实柯克并未发现北极，他在北极地带听到了佩里的发现，知道他功绩不朽，立即转身飞驰，首先回到欧洲，大吹自己的不凡经历与旷世贡献，欺世盗名。”这里记载的是北极探险史的小插曲，如今已经被人淡忘。历史记住的是美国探险家皮里的名字，他历经千辛万苦，于1909年4月6日第一个到达北极点，而那个骗子柯克早已扫入历史的垃圾箱了。
另外，1923年6月21日的日记很值得注意；詹泊尔这天做东请客，客人是主持发掘埃及法老图坦卡蒙陵墓的英国考古学家卡特，“卡特此刻正启程前往该举世瞩目之发掘现场，在他动身前往埃及之前一小时，我约他吃中饭，并祝他一路顺风。”可以想见，这顿饭局的潜台词是非常有趣的。
一次大战后，美国迅速崛起。詹泊尔多次到美国洽谈生意，面对这般急剧的变革，他感到无比新奇，日记中也常常流露出诸多感慨。1927年2月3日，他在日记谈到对纽约的印象，“那里的噪音越来越厉害了……由于街道狭窄，由于采光困难，不少大楼盖得像金字塔一样！”日记中还特别提到，当时美国流行的“一句最时髦的漂亮话”是“住第四十层”，因为只有亿万富豪才住得起。“一夜所费每每高达百万（纸）法郎，而且房间也并不大，更谈不上什么舒服。”
“住第四十层”是当时美国人炫富的口头禅，如同今日在北京，说自己住在西山的别墅区，大概是一个意思。美国的贫富悬殊、两极分化，詹泊尔通过自己的眼睛，有了直观的感受：“以前我只对美国北部的情况有所了解，来到南部美国一看，穷得这么厉害，不禁令我大吃一惊。黑人住的都是破烂不堪的小木屋，用的小推车只有一个轮子，农具也都十分简陋，黑人每周只能挣十美元，但小孩一般都有半打之多！”作者由美国黑人谋生不易感叹道：“工业化也不能只看一面啊！”
据1930年1月22日日记，詹泊尔此时来到美国，对1929年的经济危机，有了深切的了解。当时在美国，“股票一下子从4跌到1，亿万财富一小时内化为乌有”，“全国上下都在投机，从亿万富翁到穷苦的黑人都一样，女人往往比男人更疯狂，往往因此而倾家荡产。”“在发生经济恐慌的那天，用价值两万的珠宝去抵押一千元现款都办不到，等待抛售的小汽车达十万辆之多……”
1929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至今仍是人们谈虎色变的话题啊！
《中国科学报》 (2013-09-27 第14版 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