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背景

在慢性肝病的进展中，肝纤维化的逆转与控制是核心临床挑战。肝星状细胞（HSCs）的持续活化与细胞外基质的过度沉积，是驱动纤维化的关键病理机制，最终可导致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甚至肝衰竭。传统或正在研发的抗纤维化策略多集中于直接诱导HSCs凋亡或抑制其活化，但往往面临靶向性不足、潜在毒性或疗效单一等问题。

多沙唑嗪，一种高选择性的α-1肾上腺素能受体拮抗剂，长期以来广泛应用于高血压和良性前列腺增生的治疗。近年来，其潜在抗纤维化作用开始受到关注。然而，其确切机制一直存在争议——先前研究多集中于探讨该药物对HSCs的直接作用（如诱导衰老或凋亡），但关于其是否以及如何影响肝纤维化进程中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肝窦微血管病变，尚缺乏系统阐述。肝窦内皮细胞（LSECs）的“毛细血管化”和病理性血管新生，不仅是纤维化的早期事件，更是维持其恶性循环的关键。因此，本研究旨在超越“直接杀伤活化细胞”的传统思路，深入探究多沙唑osin是否通过保护与重塑肝窦微环境这一新颖途径，来发挥其抗纤维化功效。

文章概述

来自山东大学及海军军医大学的研究团队在Advanced Biology发表的最新研究，揭示了α-1肾上腺素能受体拮抗剂多沙唑嗪对抗肝纤维化的独特机制。这一发现挑战了传统抗纤维化治疗中常以直接抑制细胞活性或杀伤活化为核心的思路，首次系统证实该药物可在不诱发肝窦内皮细胞凋亡的安全浓度下，通过双通路机制发挥作用：一是缓解肝窦内皮细胞“毛细血管化”，修复其功能性“窗孔”结构；二是显著抑制肝内病理性血管新生。研究不仅为理解药物如何重塑纤维化肝脏的微血管环境提供了新的分子视角，也为开发兼具安全性、靶向性与可及性的抗肝纤维化疗法奠定了理论基础。

主要结果

1. 多沙唑嗪减轻 CCl₄ 诱导的小鼠肝纤维化

为了评估多沙唑素对肝纤维化的整体改善作用，研究通过建立 CCl₄ 诱导的小鼠肝纤维化模型，并采用苏木精-伊红（HE）染色、Masson三色染色及天狼星红染色进行组织病理学分析（图1C-E）。结果显示，CCl₄ 处理导致肝脏出现显著的纤维组织增生、炎症细胞浸润及假小叶形成。而每日灌胃给予多沙唑嗪（5-10 mg/kg）能剂量依赖性地显著减轻这些病理改变，减少胶原沉积，表明多沙唑嗪在体内具有明确的抗肝纤维化功效。

图1. 多沙唑嗪对四氯化碳诱导的小鼠肝纤维化的影响

2. 多沙唑嗪改善肝窦内皮细胞的毛细血管化

为了探究多沙唑嗪是否能够逆转肝纤维化早期的关键微血管病变——肝窦毛细血管化，研究运用扫描电子显微镜（SEM）观察肝窦内皮细胞（LSEC）的形态学变化（图2A）。发现CCl?模型组小鼠LSEC的“窗孔”结构显著减少，而多沙唑嗪治疗能有效增加“窗孔”数量，恢复其正常结构。同时，通过实时定量PCR与免疫印迹检测肝组织内血管内皮标志物CD31与vWF的表达（图2B-D），证实多沙唑嗪能剂量依赖性地下调二者的mRNA与蛋白水平。这些结果共同表明，多沙唑嗪能有效缓解肝窦的病理毛细血管化。

图2. 多沙唑嗪改善四氯化碳诱导的小鼠肝窦毛细血管化

3. 多沙唑嗪在安全浓度下抑制内皮细胞增殖，高浓度诱导凋亡

为了确定多沙唑嗪对血管内皮细胞的安全作用窗口及其对细胞活性的影响，研究使用CCK-8法检测了不同浓度多沙唑嗪对人脐静脉内皮细胞（HUVEC）和人肝窦内皮细胞（HHSEC）增殖的影响（图3A-B）。结果显示，多沙唑嗪能浓度依赖性地抑制两种细胞的增殖，其IC??值分别为40.20 μM和33.55 μM。进一步通过免疫印迹法检测凋亡相关蛋白（Bcl-2, Bax, cleaved caspase-3）发现，10或20 μM的多沙唑嗪处理24小时不会显著诱导细胞凋亡，而高浓度（HUVEC: 40 μM; HHSEC: 30 μM）则能显著促进凋亡。因此，研究选择10与20 μM作为后续体外实验的安全有效浓度。

图3. 多沙唑嗪抑制人肝窦内皮细胞中 CD31 与 vWF 的表达

4. 多沙唑嗪抑制VEGF诱导的血管生成标志物表达

为了在体外模型中验证多沙唑嗪抑制肝窦毛细血管化的作用，研究使用免疫印迹与免疫荧光技术，检测了VEGF刺激下HHSEC中CD31与vWF的表达（图3C-E）。结果表明，VEGF能显著上调CD31与vWF的蛋白表达，而多沙唑嗪（10与20 μM）处理能浓度依赖性地阻断VEGF的这一诱导效应，在蛋白水平上直接证实了其对病理性内皮标记物表达的抑制作用。

图4. 多沙唑嗪抑制人脐静脉内皮细胞与人肝窦内皮细胞中的血管生成

5. 多沙唑嗪抑制VEGF诱导的血管生成与细胞迁移

为了全面评估多沙唑嗪的抗血管生成活性，研究进行了体外成管实验与Transwell迁移实验（图4A-E）。在成管实验中，VEGF能显著促进HUVEC与HHSEC形成毛细管样结构，而多沙唑嗪共处理能有效抑制这一过程，减少管状结构的形成数量与长度。在迁移实验中，VEGF显著增强了两种内皮细胞的迁移能力，而多沙唑嗪同样能以剂量依赖的方式抑制这种迁移促进效应。这些结果共同证明，多沙唑嗪在体外能有效抑制VEGF驱动的病理性血管生成关键步骤。

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体内肝纤维化动物模型与体外内皮细胞功能实验相结合的多维度研究设计，系统探究了α-1肾上腺素能受体拮抗剂多沙唑嗪（doxazosin）对抗肝纤维化的作用机制。研究人员以CCl?诱导的肝纤维化小鼠及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刺激的人肝窦内皮细胞（HHSECs）为研究对象，通过组织病理学分析、超微结构观察、分子表达检测以及功能学实验，评估了多沙唑嗪对肝窦微环境及病理性血管生成的影响。研究发现，多沙唑嗪通过剂量依赖性的方式，在体内显著减轻了肝纤维化程度与胶原沉积；更重要的是，它能有效缓解肝窦内皮细胞的毛细血管化，恢复其特有的“窗孔”结构，并下调CD31与vWF等病理性血管标志物的表达；在体外，多沙唑嗪可显著抑制VEGF诱导的血管生成与内皮细胞迁移。这些结果表明，多沙唑嗪的抗纤维化作用并非仅源于对肝星状细胞的直接抑制，而是通过重塑肝窦微血管结构与功能、抑制病理性血管新生这一多靶点、非细胞毒性的新机制实现的。该发现为肝纤维化的治疗提供了超越传统“细胞杀伤”策略的新思路，尤其为多沙唑嗪这一已上市药物的“老药新用” 奠定了扎实的理论基础，在提高治疗安全性、可及性与协同性方面展现出良好的转化前景。

论文信息：

The α-1 Adrenergic Receptor Antagonist Doxazosin Attenuates Liver Fibrosis by Alleviating Sinusoidal Capillarization and Liver Angiogenesis

Ai-Yuan Xiu, Qian Ding, Chang-Peng Zhu, Chun-Qing Zhang

Advanced Biology

DOI:10.1002/adbi.202300513

原文链接：

https://advanced.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adbi.202300513

期刊介绍

Advanced Biology是Wiley出版社旗下Advanced 系列期刊之一。Advanced系列是Wiley倾力打造的自主旗舰品牌，涵盖了各学科领域的优秀期刊。作为Advanced系列的第一本生命科学类期刊，Advanced Biology （IF:2.6）创刊于2017年，旨在成为生命科学领域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成果发表平台，涵盖从分子到整个生命体以及更高尺度的生命科学研究。期刊致力于报道重要新颖具有广泛生物学意义的基础及应用研究，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领域：细胞与分子生物学、系统生物学、合成生物学、组织工程与再生医药、生物技术与生物工程、免疫学、微生物学、结构生物学、神经生物学、癌症研究、发育生物学、遗传学与表观遗传学、生态系统与进化生物学等。作为Hybrid期刊，Advanced Biology为作者提供Gold Open Access发表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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