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才妃 来源:科学网微信公号 发布时间:2022/10/15 20:5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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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售即秒光,很可能砸手里……你会为它掏腰包吗?

 

文|《中国科学报》 记者 温才妃

“70后”的李青看着电脑屏幕中18万元的天价,足足5秒钟,才回过神来。他不明白,一个不能吃、不能闻,仅存在于网络中的“数字月饼”,何以标注天价?

而网络的另一端,李青“00后”的儿子正在为囤积的游戏头像、名家画作等数字藏品的出路发愁,“几十元左右抢来,本来想翻倍转卖出去,但很有可能会烂在手里”。

不只是月饼被数字化了,稍加留意,你会发现,机票、衣服、音乐等都可以变成数字藏品。越来越被数字藏品包围的我们,又该如何看待这一独特的藏品?

万物皆藏品吗

桂花树下双兔嬉戏,树旁流云满月。秋叶翩翩月出月没,循环往复。用3D效果制作的图片,让文物“动”了起来。这是上海博物馆不久前推出的两款数字藏品——黑漆螺钿月兔纹长方形墨盒、剔红赏月图圆盒,售价皆为40元,在古韵中品味中秋,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2021年是元宇宙元年,也是数字藏品的元年。当年3月12日,一幅名为《每一天:最初的5000天》的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质化代币)作品,在英国佳士得拍卖行以6935万美元成交。

《柯林斯词典》对NFT的解释是,“在区块链中注册的唯一数字证书,用于记录艺术品或收藏品等资产的所有权”。

NFT很快如潮水般涌入大众视野。去年3月,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推文被当作NFT在网上出售,最高出价达112万美元。

不久前,歌手周杰伦将《晴天》《青花瓷》《搁浅》《爱在西元前》四首经典歌曲的Demo(试样唱片)变成数字藏品,很快便登上了热搜。

在中国,为了区别NFT的二次交易属性和金融特征,它被称为数字藏品。从去年起,腾讯、阿里、网易、百度等互联网公司纷纷入场布局。国内数字藏品平台数量一度从今年初的100家左右迅速增长至800多家。

那么,什么样的物品可以成为数字藏品?广义地讲,万物皆可称为“藏品”,如一幅数字画作、一张数字门票、一个数字头像,甚至经典meme(梗)。

艾媒咨询相关调查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网民偏好的数字藏品类型中,“潮玩、国潮、潮牌”等占据56.9%的比重,位居第一;其次是“文创、国风、博物馆、非遗”等,占比52.5%;“动画、漫画、游戏、虚拟形象”等则位列第三。

从类型上可以看出,此藏品非彼藏品。

“藏品容易让人联想到古董、钱币、高级箱包等有收藏价值的物品,数字藏品准确来说是数字艺术品。”科院自动化研究所数字内容技术与服务研究中心主任张树武告诉《中国科学报》。

因而,数字藏品业内人士更愿意把它叫作“数字文创”。“文物的二次创意,是区别于藏品的最大特点。”北京文博衍生品创新孵化中心代理了多家博物馆的数字文创。其运营与版权负责人李宁解释道,一方面是区别于金融工具化的数字藏品,突出博物馆的公益与社会教育属性;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体现文物的二次创意,并通过数字文创给实物赋能。

数字藏品升值几何?

冰墩墩数字盲盒、国家文化公园数字藏品……因售价大多“亲民”,一发售即秒光。

“90后”互联网从业者小骆购买了齐白石的四季山水屏图,一套共有4幅,每幅售价9.9元,平台分4次发售,一次发行4000幅,首发也是秒光。

“我购买数字藏品的主要原因是看好它的升值空间。另一个原因是出于对水墨画的爱好。”小骆告诉《中国科学报》。

而在一些二手平台上,不少数字藏品迅速被炒至天价。李青和很多同年龄段的人一样,对“收藏、炒作一堆数字,完全看不懂”。

艾媒咨询相关调查报告显示,买家购买数字藏品的三大原因主要为新颖好奇(57.7%)、看中未来升值(57.6%)、具有收藏价值(52.9%)。

李青读大学的儿子最初就是跟着同学入局的。有同学以十多元价格买到的数字藏品,转手就在网上以500多元的价格卖出。“大家都幻想着一夜之间倒手挣个iPhone。”很快一宿舍人“秒杀”了上百个数字藏品,从一开始“小有盈利”到大多数“砸”在手里,不过4个月的时间。

为了防止炒作数字藏品,我国严格限制了数字藏品的流转,如阿里旗下的鲸探规定持有平台藏品180天后可转赠,腾讯旗下的幻核则直接连转赠都不支持,只有部分平台如iBox以寄售的方式进行二次流转。

一直有收藏爱好的小骆,在旅行途中也会收藏钱币、邮票等实体。但相比较实体收藏,他同样看中数字藏品的IP价值。数字藏品严格意义上有唯一的“身份证”,“它是独一无二的,除了没有实体,等同于收藏了一幅名画真迹,而不是‘他画了一幅实体画,我去拍了张照片’”。

数字藏品是“智商税”吗

据阿里新服务研究中心数据显示,数字藏品的玩家主要分布在“80后”“90后”“00后”的年龄层。其中,“00后”“90后”最为热捧。而且,买家大部分是男性,超过78%。

有着虚拟货币经验的年轻人,相对来说更容易接受数字藏品的概念。但在不少长辈眼中,这是“智商税”。

中央财经大学社会与心理学院教授窦东徽指出,老一辈人成长于物质匮乏年代,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偏好、品味。他们的实体偏好更强,习惯于通过商品的材料、质地来衡量物品的价值。长期生活经验形成的自我认同,让他们不需要通过新事物来重新定义自己。

而年轻人生长于物资相对充裕的环境,更看中象征意义、逾越自我的功能、体现个性与身份。他们的实体偏好性不强,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尤其是给他们带来科技感、时尚感、未来感的新事物。

唯一性、独一无二是小骆更看中的,“因为它会给年轻人带来一种‘特权感’”。

在美国做NFT创业的王雪(化名)解释道,这种特权感体现在NFT当中,可以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头像,头像长成什么样子,正是玩家个性的一种宣泄;也可以是一种特权。有人购买了上百万元的NFT入场券,只为了与NBA球星斯蒂芬•库里、周杰伦“生活”在同一个社区。“就像是竞拍成功了‘巴菲特的午餐’,让玩家在心理上、商业用途上获得了极大满足。”

还有打造方式。比如,画家看见了一株罕见植物,在其发芽、开花、结果时各创造了一幅作品。这种动态发展类似于IP打造,引来了一些买家关注。

又如,买家预购了一个虚拟人物,他可以在服装搭配、妆容配饰等方面向作者提意见,作者根据他的意见完成作品,这样玩家就拥有了一个定制版的数字藏品。

尽头是卖衣服、卖月饼?

一方面,数字藏品发售即秒光的“神话”还在部分继续,春秋航空、南京银行、光明日报社等人们意料之外的企事业单位也纷纷入局数字藏品。

另一方面,数字藏品发行平台已开始悄然“洗牌”。作为国内最大的数字藏品平台之一,幻核于今年7月宣布停止数字藏品发行。

数字藏品的寒冬已经或者即将到来?李宁用了一个词:外热内冷。数字藏品的定价从9.9元至几百元不等,仅靠售卖数字藏品,商家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高收益。当买家拥有大量数字藏品时,也会出现审美疲劳。

让数字藏品为藏品代言成为“新玩法”,即消费者在购买了虚拟的数字藏品同时,还可以选择买同款线下产品。比如,不久前在2022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上,售价399元的吴冠中《紫禁城》数字文创与实体版画藏品,在线上线下同步开售。中秋节部分商家推出“数字月饼”,其目的是为了销售线下同款月饼。

这又吸引了诸如茶商、酒商、服装厂商等厂商,奔赴数字藏品的战场。有人打趣道:“数字藏品的尽头难道是卖衣服、卖月饼?”

但在王雪眼中,真正的NFT玩法并不完全是这样。撇开炒作不谈,“NFT相当于是元宇宙社区的一张入场券”。

她未来打算做一个“修猫”的元宇宙社区Kittychan Lab,而进入该社区的入场券,正是购买他们的NFT。这是一张张简笔漫画风格的小猫图,画面灵动,猫态可掬。她还专门邀请了一位“00后”小画家绘图,每张图片都是孤本,且价格亲民。

镶着大金牙、一副百无聊赖的图片形象,美国无聊猿等NFT网站虽然借着名人效应吸引了很多粉丝加入,但“相比较它们宣扬的奢靡之风,我更愿意把爱与温暖的正能量带入元宇宙社区”。王雪说。

社区文化会很容易将志趣相投的人吸引来。“当你购买了NFT,就相当于在元宇宙社区有了发言权,可以参与决定社区未来的发展。社区未来发展成什么样,并不是由社区开发者、管理者说了算,而是由社区里的玩家一起决定。”王雪解释了web3.0时代NFT的玩法。

矛盾的缩影

“我怎么知道平台声称发行4000份的数字藏品,事实上是不是发行了4001份?”“我去博物馆看展,拍了一幅文物的照片,回头做成数字藏品,可不可以?”

今年,周杰伦的无聊猿NFT发生被盗事件。多家数字藏品平台发生退款无法提现,甚至平台跑路现象……又在拷问着区块链技术下数字藏品的安全性。

区块链的特点之一是,数据难以篡改。NFT以公链发行为主,而数字藏品发行平台以联盟链为主。因此,买家普遍看中数字藏品的发行平台,以保护自身的消费权益。

版权得不到很好的保护,是抑制数字藏品正常流转的关键,也是我国严格限制其交易的主要原因之一。

张树武所在的版权实验室正在牵头制定数字版权保护的国家标准,给每个数字藏品赋予唯一的版权资源描述标识。“到后台查询,可知它由谁创作、归谁拥有。而仿造出来的副本,没有相关标识。这样就方便数字藏品正常开展二次交易。”

“唯一标识”听起来很熟悉,但事实上,目前国内数字藏品的唯一标识都是由联盟链自行开发,一旦联盟链的技术不完善被黑客攻击,或公信力被拷问,就难免产生“声称4000份,是否发行了4001份”的质疑。

更有不少开发者,借着数字藏品之名,做的是图片数字化,连唯一标识都没有。在网上,不少人调侃道:“卖出去就是数字藏品,卖不出去就是JPG。”

“如今数字藏品的运作沿袭的仍是平台经济的思路,如数据、支付隐私等可信机制、公共基础服务被平台代劳。”张树武说,“眼下的数字藏品市场,反映的正是我国数字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过程中的矛盾。”

“国家层面亟须认定有资质的公共平台来做数字藏品的发行、运营。它是少数的机构,而非眼下的‘千藏大战’,仿佛任何平台都可以发行数字藏品。另外,还要鼓励公众做创作,在公共平台上发表,如此才能形成良性的艺术品交易市场。”张树武建议。

而数字藏品的升值空间,恐怕会让怀揣一夜暴富念头的年轻人失望。“未来,数字藏品的交易平台是一个时尚数字艺术品贸易服务平台,不是一个金融融资交易平台。金融平台与时尚数字艺术品贸易服务平台一定要区分开来,否则科技创新势必会干扰正常的金融秩序。”张树武强调道。

窦东徽补充道,从升值空间来看,可以把它理解为类似银行的固收类理财产品交易场所。涨跌幅度不大,但允许自由买买,这样虽然削减了市场热度,但却在一定程度上筛除投机者,把有纯粹爱好的人集结在一起。

小骆的一个担忧是“如果对数字藏品的流通过于严苛,未来我们是否会错过数字化发展的潮流?”

“它并不会让中国错过数字经济发展的浪潮,因为数字藏品只是元宇宙中很小的一隅,相反只有机制健全、监管到位,才能促进它的良性发展。”采访结束前,张树武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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