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伟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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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物兄》,李洱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
小说如何讲述时代

 

■刘伟

李洱一直是那种在刀刃上写作的作家。他的小说叙事,常常把我们带到小说文体的边界,让我们重新思考小说的可能性。13年来,除了有限的几个短篇,李洱几无作品发表。可以想象他在漫长的时间里承受的“表意的焦虑”。

现在,李洱把《应物兄》带到我们面前。

李洱是文体意识较强的作家。从早年的小说《遗忘》到广获好评的《花腔》,我感觉李洱的写作,总是有审美与历史的多重企图。他对小说形式的看重,几乎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但李洱也同样看到,小说如果只是在形式上用力,不能与时代形成对话关系,小说也会走向自我封闭。

所以上世纪90年代以后,他在试图重建一种及物的写作。无论是知识分子题材还是到历史文献档案中去寻觅个人踪影,都包含着他的一种观念性的追寻,他始终在以一种审美的方式,与时代对话,以小说的方式探问人的精神境况。

《应物兄》的情节很简单,围绕太和研究院筹建,应物兄与省长、商人、媒体等形形色色的人物发生了关联,但小说叙事却是超低速前进的。

小说的开局,就让人担心叙事的动力随时可能消失,但读到20页,就会发现这部小说根本不需要动力,它是不断自我生长的。那些细节根本不受控于总体性。与那些受总体性支配的长篇小说相比,《应物兄》从容挥洒,随时准备开枝散叶,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得不止。这种处理方式也让小说的语言更有活力,不必为了叙事的进程而匆匆赶路,而是可以从容摹写各色人物的声音,让小说更有一种“杂语性”。

实际上,这也是李洱一贯的美学追求,他特别注意让小说中人物站出来说话,而不是采用单一的叙述话语压制人物本身的声口。语言是《应物兄》的主要贡献,它在高雅、俚俗、传统、现代之间创造了一种奇妙的混合。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这部小说根本没有首页,没有目录,你甚至可以从任何一页开始读起。所以,尽管在整体上,小说叙事附着在筹建儒学研究院这一事件上,但小说却远远溢出了这一事件。它像一个云团,携风带雨,把整个时代的气息都裹挟进去了。我感觉李洱通过这样的文体找到了一种与时代对话的方式,既以一种萧散从容的方式提供时代的种种征象,又用一个故事框架将这些征象结撰起来。多年以后,如果有人要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儒林”,《应物兄》就是一本鲜活的笔记。

当然,这并不是说《应物兄》就是一本现实主义的小说。李洱的功力在于,那些活色生香的细节也都是虚构的。那里面包含着李洱清晰的主体姿态。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那些从上世纪80年代走过来的知识精英的笑谑。不少论者说这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小说。李洱提供的形形色色的知识确实令人眼花缭乱。我感觉,这里面其实暗藏着李洱的野心。他要把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当成书写的对象,通过知识的现状去呈现这个时代的精神底色。小说中的华学明利用自己的生物学知识研究出济哥,到头来是白费力气;汪居常考证仁德路,也是张冠李戴。这些人的研究起源都是服务于研究院的创建,取悦程先生。李洱让人看到了这些空转的知识。知识变成了一种话语游戏。

李洱在小说中呈现出知识的肌理,正如贾平凹写出乡村的肌理。李洱把细节做得如此逼真,实际隐没着他对这个时代的笑谑和叹息。这些“小世界”的话语生产,其实都来源于外部大世界的推动,失去了自己独立的价值。

法国哲学家德里达说:文学是一种奇怪的建制。在我看来,《应物兄》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建制。他极为古典,又极为现代/后现代,它是一部当代奇书,它像云团一样,有变幻的形状,它是什么,取决于你怎么看它,它仿佛有不竭的秘密,等你去参透。

(作者系北京十一学校教师)

《中国科学报》 (2019-10-18 第6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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