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健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2-1-17 7:3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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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G10K“大科学”项目如何起步
 
■韩健
 
G10K (万种脊椎动物测序工程)是个典型的、类似人类基因组工程一样的“大科学”项目:因为它的科学意义大,参与的科学家多,合作的时间长,还需要有大笔的资金。
 
那么,这么一个庞大的科学合作项目又是怎么启动的呢?
 
不久前,G10K项目的发起人之一,美国NIH/NCI遗传多样性实验室主任,Stephen O’Brien 博士来我们研究院讲学交流,笔者更感兴趣的是了解他是怎么组织起G10K这样的“大科学”项目的。
 
我索性直接问Steve:“G10K是什么时候怎样启动的?”
 
“我每年都‘出游’去现场采集标本,已经有至少25年了。”Steve办公室的墙上有许多照片,包括一些大熊猫的照片,走廊里挂着许多有他们文章的杂志的封面,去他的网站可以找到几百篇论文,有近20%是在一线杂志发表的。他随手从一个文献柜里拿出一份excel表格,上面记录了他收集的几万份标本,包括标本动物的名称,采集时间地点,标本部位,动物性别、年龄,是否建立了细胞系,是否能建细胞系,是否提取了DNA等等细节。
 
Steve说:“2008年冷泉港会议,有天晚上,我和David Haussler在酒吧聊天,觉得是该启动基因测序项目的时候了,测序价格越来越便宜,做这件事情的迫切性就越来越大。”又是这个著名的冷泉港酒吧,这个酒吧有着传奇的色彩,许多大项目都是在这里起步的。
 
可是该怎么去做?标本哪来?谁参与?钱哪里来?这得好好规划一下。于是Steve和David商量出来了一个大概框架:先找到一笔启动经费,招集一帮科学家(不一定要著名的科学家,但是要那些在一线采集标本的、有共同兴趣的科学家)开个会,在会议上达成共识,会后写一篇“白皮书”,一个类似“宣言”一样的技术文献,然后走一步算一步。
 
2009年4月,G10K的第一次会议在加州召开了。Steve又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他们开会的地方附近,一个叫Ideal的酒吧。
 
他说,来开会的55个生物多样性领域的领头科学家们在正式开会前天晚上去这个酒吧。酒后开始了热烈的讨论,许多都是比较“负面”的意见,说这件事到底有多难:“标本的质量、数量都不能保证。”、“代表性的问题,到底先选哪个动物?”、“知识产权的问题”、“数据公开透明的问题”、“不同国家参与如何协调?”、“钱哪来?”等等。
 
“第二天,等大家酒醒得差不多了,我们坐下来,然后我说,‘假设钱不是问题,标本的质量就是首要的问题’。我让大家各自把计算机打开,各人报一下手里都有什么标本,能有十分把握拿到的有哪些标本。科学家们分成了几个组:鱼类的、鸟类的、哺乳动物等等,一阵忙碌过后,参会的五十几个科学家手头就有几万份标本!大家一致认为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是可以办到的!”
 
开了三天的会议,会议以后大家一起写了一个白皮书。
 
白皮书详细地阐述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意义,应该如何做,从哪做起,都谁可以参与等细节,就是没有谈钱从哪里来。
 
白皮书发表后不久,媒体开始报道这个项目,而且越炒越热,因为这有点像圣经中的诺亚方舟的故事。
 
可是没有钱,这个项目还是不能启动。
 
真正推动了这个项目的还是中国的华大基因。2010年底,华大决定参与这个项目并答应先期完成101个基因组测序工作(华大出钱)。有了华大的承诺在先,美国、英国的一些研究机构坐不住了。现在Steve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不断,大家都想参与进来,G10K网站上已经由原来不到100个参与单位扩大到上千个。
 
我们能学到什么?
 
这么大一个项目,从无到有,用不到3年的时间走到今天,需要的就是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
 
“假设钱不是问题”的奇特假设,是我们99%的人不敢去想的。把最难的问题忽略不计,我们有多少人敢那样去做?而事实是,有些困难在事情开始的时候看上去是不可逾越的,可是等我们把事情做到一定程度了,天大的问题都可能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以前写过一篇博客评论这样的项目在国内是否能启动,也许很早就会有人站出来泼凉水或者“打假”,怀疑其重要性,怀疑发起者是“空手套白狼”,怀疑这怀疑那。是否有人拉山头,抢成果,挣名利?能否有国际化的胸怀,把项目开放出去?能否有远见,看到许许多多可能发生的问题?
 
毫无疑问,Steve他们的热情,敬业精神,在本行业的建树和积累是成功的根本。可是能做到超越自我,超越国界,超越时空,做得这么超脱,这么漂亮,多不容易。
 
向他学习,做一个敢去做梦,更敢把梦变成现实的人。
 
《中国科学报》 (2012-01-17 B1 生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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