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静 来源:科学网 www.sciencenet.cn 发布时间:2017/10/17 13:3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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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一颗芯构筑产业发展生态链
龙芯中科技术有限公司总裁胡伟武访谈

 

芯片,作为信息产业的核心部件,曾是我们这个拥有14亿人口大国的经济乃至安全的最大隐痛。为了消除国家疼痛和隐患,16年前,30出头的胡伟武意气风发,带着一支朝气蓬勃的年轻队伍,在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经多方支持和一番鏖战,终于研发出我国第一代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龙芯1号。如今,已走向市场的龙芯,面对老牌对手有怎样的表现?将以何种方式立于不败之地?近日,当选为十九大代表的胡伟武在北京稻香湖龙芯产业园大楼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拒绝橄榄枝

“一家企业在市场上,如果只做某个部件,即便是核心部件,在产业中想盈利是非常困难的。”胡伟武深有体会。

“在天上,北斗卫星采用了具有抗辐照能力的龙芯芯片作为中央处理器;在地下,石油钻探平台使用了龙芯1H耐高温芯片。除了满足国家战略需求,正在尽可能满足通用产品的要求,打造产业发展的生态链。”胡伟武讲述了自己思维定式的改变和龙芯在市场搏击的坎坷。

早期的龙芯研发是国家战略部署中的一项重要任务,得到了国家各部门的支持。不过,当时的主流观点认为,“我国应以研制专用的嵌入式处理器为主,因为不具备研制高性能通用CPU能力”。

但到2001年,胡伟武团队设计出了龙芯CPU原型系统。2002年,龙芯1号流片成功,完成了我国通用CPU从无到有的飞跃。在随后的几年中,龙芯2号的性能已达到中档奔腾三CPU的水平,龙芯2号增强型则达到了中档奔腾四CPU的性能。一路打磨,一路奋进。在2009年,龙芯研制成功我国第一款四核CPU芯片——龙芯3A1000,2012年又推出了8核芯片——龙芯3B1500,峰值浮点运算速度跻身国际技术先进行列。

此刻,多家国外CPU厂商再也按耐不住,为了遏制中国的技术发展,获得更多市场份额,反复接触龙芯,找到胡伟武谈合作,希望胡伟武引进他们的技术,但均被胡伟武拒绝。胡伟武比谁都明白,通用CPU这类核心技术不可能买来。如果没有自主研发的实践,就永远不可能形成可持续的创新能力,将永远受制于人。

然而,龙芯虽然在技术上不断突破,取得了好的业绩,但市场占有率并不高,盈利却非常困难。因为商家更愿意采用成熟的产品和技术,龙芯一度陷入困境。

调整战略战术

坚持自主研发,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异常艰难。面对困难,胡伟武没有气馁,而是积极调整了思路。

他率领团队通过完善质量和服务体系,把已有的CPU芯片面向对安全性要求很高的特定应用进行了推广。同时,认真分析市场需求,及时调整研发路线,补齐产品的短板,进行产品升级。

经过深入探究,仔细分析,他发现“传统的Wintel(英特尔CPU+微软操作系统)和AA(ARM CPU+Android操作系统)主要用以方便人们的生活和工作,而工业互联网主要用于提高生产效率。未来5-10年,工控系统无疑会越来越复杂,不同的工控系统间目前相互孤立,有点像功能手机时代,肯定需要一个平台化的工控技术IT平台。因此,有可能出现新的CPU+操作系统平台。”

于是,他带领团队设计研发Wintel和AA体系外的自主信息产业体系。几经拼搏,围绕龙芯的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目前已经初具雏形,基于龙芯的基础软硬件平台日趋完善,如今,近千家企业和上万研发人员加入到龙芯产业生态中来。

经过这样的转型,眼下龙芯CPU已广泛应用于党政军、能源、交通、金融、电信等涉及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安全的相关领域,龙芯中科技术有限公司的销售额和利润均实现快速增长。而多款引进的CPU则在技术的消化吸收及本土化上进展缓慢,市场推广速度远低于预期。

同时,欧洲著名集成电路公司意法半导体公司,花费几百万美元购买了龙芯CPU的产品授权,开创了我国计算机核心技术对外授权的先例。

“从2015年开始,龙芯在市场上逐步显现竞争力,产值首次超过亿元大关。最近2年,以年均50%的速度递增,新的平台系统正在开疆拓土”。

永不改变的灵魂

许多人了解,胡伟武拥有强烈的民族精神与气节,且十分崇尚毛泽东。他用毛泽东思想武装科学研发团队,龙芯产品均以中国共产党重大历史事件第一个拼音字母命名。2016年10月,龙芯3A3000处理器研制成功,公司即以CZ80命名这款产品。

“做任何事情,依靠别人总是容易一些,完全靠自己则困难很多。但依靠别人,早晚会吃亏,最后还得靠自己。在中国近代史上,我们有3次想外国学习经验,每次都是受了欺负吃亏后,走上自力更生的道路。”他列举晚清时期的洋务运动、解放后向苏联老大哥学习和改革开放后的技术引进,用市场并没能换来技术。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胡伟武很了解红军的历史。“80年前,当衣不遮体的几万红军完成25000里长征时,他们是中国最生机勃勃、百折不挠,成为民族精英。他们怀着对革命的坚定信念,怀着崇高的理想走完了长征路”。

作为龙芯的领头羊,他记得很清楚,“自2001年起步,怀着坚持自主创新、保障国家安全、支撑产业发展的决心,走了一条他人不曾走过的路。加班加点是龙芯人的工作常态,而在同类企业中龙芯人领取最低薪酬。不少龙芯骨干都接到过猎头公司百万年薪电话,但他们仍然与我一起坚守”。

他回顾中国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龙芯16年来,坚持中国科学院前辈们传承的传统。”

第一个30年,计算所第一代科学家为强国做了‘两弹一星’应用的计算机,第二代人在国家转型发展中创办了联想和曙光,他是第三代人,在市场化环境中实现自主创新。

“前辈的精神照亮了我们未来的路,我们将勇往直前!”他最后表示。

担任龙芯党总支书记,胡伟武通过多种方式加强团队的思想作风建设,结合龙芯发展历史编写内部书刊《龙芯的足迹》,创办内部刊物“龙心飞扬”。龙芯团队的党员工位上都有“我是党员”的标志牌。

他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落实到基于龙芯CPU建立自主可控信息产业体系的实践中;把“实事求是”的作风落实到探索通用CPU研发、市场、管理规律的实践中,形成相应的研发流程、商业模式和管理制度,打造产学研用相结合的产业链;把“自力更生”的精神落实到“不怕鬼、不信邪”,坚定自主创新信心,建设创新能力的实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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