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郝俊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4-3-21 9:2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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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象益:缘何加冕“卡林伽”

李象益在第六届世界科学大会上发言。
 
■本报记者 郝俊
 
“我不是命题者,而是一个解题人。”李象益反复强调,他的科普事业,正是为了要回答如何创新。
 
“今年我75岁了,似乎还没有75岁的感觉,我依然眷恋这个事业。”
 
话音还未落地,全场掌声雷动。在一个全球瞩目的世界舞台上,一个浑厚、高昂的“中国声音”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巴西,里约热内卢。2013年11月24日,第六届世界科学大会在此举办。开幕式上颁发的奖项——2013年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科普奖“卡林伽奖”,授予了一位白发苍苍的中国老者。
 
“继续为科普事业思考与探索,这是我最大的幸福和愿望。”获奖致辞完毕,掌声再次响彻全场。
 
发出这些“中国声音”的人,名叫李象益。他的获奖,为中国科普事业在国际舞台上迎来了一次历史性的突破。
 
获奖之后
 
“卡林伽奖”被誉为“科普诺贝尔奖”,是世界科普界的最高奖项,每年评选一人。该奖项自1952年设立以来,这是第一次授予中国人。
 
获奖之后的数月,李象益度过了最为忙碌的一段时光。座谈会、科普报告、媒体采访……各种邀约纷至沓来。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学会适当地拒绝。”接受《中国科学报》专访时,李象益如此开场。
 
然而,早已习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认真对待的他,并没有真正转过身去,试着婉拒来自各方的请求。有关科普事业的一切活动,他更是坚持着全身心投入。
 
一袭红色棉服,头顶黑色羊毛瓜皮帽,肩上背着厚重的电脑包,一边用iPhone手机通话,一边赶往约定的采访地点。今年2月中旬,记者见到李象益时,面前的这位老者给人一种特别的职业感,随性轻松与利落紧张并存。
 
落座后,他在沙发上不断调整着坐姿,因为肩周疼痛,他需要借助沙发靠背给自己一个足够舒适的身体支撑。
 
采访中,李象益的电话不断响起,都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邀请他作报告的科普机构,与他商讨讲座细节问题。接完一个长途电话,李象益向记者表示歉意。他说某单位组织了全省的科普干部,来听他的讲座,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去外地,晚上还有个稿子要赶出来。“太忙了,但实在没有办法。”
 
已有报道中,对“卡林伽”获奖者李象益的头衔和身份多有强调——中国科技馆原馆长、中国科协原科普工作部部长、国际博协前中国执委、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名誉理事长、北京市科委特聘科普专家……
 
“称谓多少并不是问题。但有一个概念要注意,并不是因为我的这些身份,就有资格去拿奖。”李象益直言不讳。而他本人,在获奖之后也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45岁,转道科普
 
2013年6月,李象益在新加坡访问期间,接到来自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家委员会的通知,说经过研究决定,推荐他为“卡林伽奖”候选人,为此填写了很厚的申报材料。
 
“这是一个政府奖,在我的概念里,来自全世界的竞争会非常激烈,当时觉得自己没什么戏。”李象益告诉记者,当2013年10月收到获奖通知时,他仍然感到有些意外。
 
这一旨在普及科学的奖项,由印度工业家帕特奈克创立,以公元前2世纪印度皇帝卡林伽的名字命名,用来纪念他反对战争,热心于科学、文化和教育事业。历届获奖者中有作家、记者、演讲家、导演等,其职业生涯必须展示出强调科学技术的国际重要性的努力,以及对改善公共福利、丰富国家文化遗产、解决人类面临问题等所作的贡献。
 
世界科学大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依瑞娜·博科娃在颁奖词中说:“李象益教授对中国和世界的科普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是对李象益科普事业的高度评价,而这些成就的取得,是在李象益45岁之后。
 
转道科普之前,李象益一直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从事喷气发动机研究,自1961年从该校毕业后,留校任教22年。他作为项目负责人,组织的歼7发动机加力燃烧室的改进实验项目,曾获得国防工办重大技术改进成果奖一等奖等诸多奖项,并于改革开放之初的1981年就赴美国发表学术论文,受到国际同行的好评。
 
改革开放后,中国科协筹建国家科技馆,这项工作需要来自各个领域的科技骨干。1983年,李象益被选派进入筹备组,参加创建科技馆。
 
担任中国科技馆副馆长兼副书记一职,李象益进入科普行列后的第一件工作,便从创建科技馆开始。
 
现在中国科技馆(老馆)的所在地,在上世纪80年代被称为北京的“北大荒”,紧邻馆址的北三环路,那时还犹如一条乡村公路。
 
1988年9月21日,李象益在采访中脱口而出的这个日子,让他永生难忘。这一天,中国科技馆正式开馆。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科技馆的建设首次引进了美国科学家弗兰克·奥本海默创立的“科学中心”理念,以科学性、知识性、趣味性相结合的展示设计思想,在普及科学知识的同时,注重传播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让参观者从被动参观展览转变为主动探索和实践。
 
“有人说我是中国现代科技馆的创始人,实际上我和我的团队只是践行者。”李象益说。
 
只做解题人
 
中国科技馆建设之初,为了引进科学中心的理念,首次举办了“加拿大安大略科学中心”展览。李象益回忆,在京展出时,一个小女孩头发竖起来的照片贴满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在展览现场,人们亲眼看到了触摸“范德格拉夫静电发生器”的体验活动中,如照片中所发生的惊奇现象,让许多人惊叹不已。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全国各地科技馆的兴建,“天下展品一大抄”的问题开始显现。李象益意识到,推动科技馆科普事业的创新和发展已成为当务之急。
 
“我们的科技馆,一来就是几百号人,走马观花参观一下;而在国外,是三五成群有组织、有目的的观众或学生们去研究问题,这叫非正规教育。”李象益因此有了新的目标——推动科普创新与教育的深化发展。
 
“我不是命题者,而是一个解题人。”李象益反复强调,他的科普事业,正是为了要回答如何创新。
 
于是,他开始认真研究国际创新前沿理论和最新进展,全方位借鉴科学教育、心理学、学习科学等理论,并将它们应用于科普。
 
比如来自心理学的“元认知”理念,强调对事物认知过程本身的探索和理解,李象益将其融入科技馆的各个方面,通过过程教育不断向参观者提问:“这是为什么?”
 
1991年,李象益调任中国科协科普工作部部长,这为他的科普创新研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契机。其间,时任美国芝加哥科学院副院长、公众社会学家约翰·米勒来访,希望与中国合作开展他所提出的公众科学素养调查,并进行国际对比研究。
 
“过去的科研经历,使得我特别重视用量化依据来说明问题。科普工作的目的是提高公众科学素养,但我国公众科学素养究竟达到了怎样的水平,总是说不清楚。”李象益欣然接受了米勒的建议,积极推动调查研究,并首次在我国200个县中进行抽样调查,开启了公众科学素养水平的研究评估。
 
从1992年至今,我国已开展了八次大规模的公众科学素养调查,为国家制定科技与教育政策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
 
无止境的事业
 
1995年,在中国科协科普部做了4年部长的李象益主动请缨,再度出任中国科技馆馆长一职,主持二期展示工程。
 
有些人不理解,觉得李象益担任了多年行政职务,“别人都想在机关里,他为啥愿意往下走?”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知识很宝贵,干科技馆的事很实在。”李象益青少年时代曾在大西北生活,如今的言谈举止中仍透着一股子西北人的实干、豪爽劲儿。而22年的科研经历所铸成的价值观中,事业的成就感并不能从仕途中获得满足。
 
重回科技馆,李象益开始了一场“战役”,他打算在三五年内让科技馆摆脱不景气的状况,重新焕发生机。他派了一个小分队赴日本考察,“馆领导一个都不去,全部是技术骨干”,要求他们拿回五十项国内没见过的全新展品以作研究。
 
2002年4月29日,中国科技馆二期新馆正式向社会开放,在当年五一劳动节期间,观众日参观流量达到创纪录的2.2万人次。
 
二期展馆开馆后不久,李象益从中国科技馆馆长职位上退休。然而此后13年间,他从未离开科普战线,“从一定程度上讲,退休比不退休时还要忙”。
 
在积极推动国内科普事业的同时,他开始活跃在博物馆界的国际舞台上,成为亚太地区科技馆联盟主要创始人之一、世界科学中心大会八个发起国代表之一。2004年,他当选国际博协执委,成为我国自建国以来首次进入该组织的领导人,并且为中国成功获得2010年第22届国际博协大会的主办权作出了突出贡献。
 
30年的科普事业中,李象益多元化参与各项科普工作,追求科普创新的理论和实践研究,活跃于国际科普事业的舞台上。
 
这一切,就是李象益获颁“卡林伽”奖的理由。他说在科普这项诱人的事业中,体现出了自己最大的人生价值,因为“这是一个永远创新、永无止境的事业”。
 
相信年轻人会做得更好
 
■本报记者 郝俊
 
《中国科学报》:你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有更多年轻人投身科普事业,并不断为他们“鼓劲儿”。对于科普事业的传承,你有哪些建议?
 
李象益:首先,要让科普引起全社会的重视,从而吸引更多的年轻人献身科普。科普是与公众零距离的接触,只要你倾心去干科普,它的社会价值就能很快得到体现,这就是人生的快乐。
 
《中国科学报》:这意味着,吸引年轻人进入科普领域,首先需要给他们树立一种价值观。但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价值观应当如何树立?
 
李象益:我觉得还是要在具体实践当中树立起正确的价值观,榜样的力量、社会的引导也非常重要。因此还是需要让大家看到科普的价值,而这种价值,并非单纯地来源于所谓“单向度投入”,它是有回报的。参与其中,你能获得精神上的快乐。就社会的检验而言,这种成就感的获得,科普可能比科研来得更快、更直接。
 
《中国科学报》:你在科普事业中获得的最大快乐是什么?
 
李象益:经验就是一种财富。退休后,有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还干得那么欢?”我说,因为我已经积累了30年的经验,现在很多科技场馆和单位找我去咨询一些问题,我常常感到有点像老中医一样,一号脉就“八九不离十”,大致知道是什么病。给人家解决了一点问题,就觉得是一种最大的欣慰。
 
《中国科学报》:你现在科普工作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希望把这些想法和经验传授给大家吗?
 
李象益:别人愿意听,我就愿意讲。我觉得这就是这项工作真正的乐趣所在。而且我养成了一种职业习惯,要讲就绝对不能马马虎虎,而是要讲出彩来,所以大家都爱听我讲课。作为北京市科委的特聘科普专家,我几乎跑遍了北京的所有区县。在很偏僻的一些地方,夏天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但我第二天仍然打起精神认真作报告,因为我乐在其中。
 
《中国科学报》:你觉得在年青一代的科普工作者中,跟你有同样追求的人多吗?
 
李象益:只要是进入了这个行业,我相信跟我一样的人不但现在有很多,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多,因为这是一个创新的事业、诱人的事业、永无止境的事业。所以,对于年轻人来讲,价值观需要一个养成的过程。当然,他们跟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不同,经历也不一样,但我相信年轻人会比我们做得更好,因为他们接触的事物,要比我们新鲜多了。进入科普这个行业队伍中,只要扎根下来,大家就会觉得它很有意思,也会在科学教育的实践中体会到自己肩负的责任。
 
《中国科学报》 (2014-03-21 第9版 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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