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才妃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3-12-26 9:5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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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2013年高教界

 


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在你生命中呼啸而过,留下一阵喧哗。
 
2011年南方科技大学45名大学生拒绝高考,2012年葛剑雄要求教育部部长为英语考研泄题道歉……直至今日,这些事件的余温仍然没有散尽,还是人们议论高等教育改革中不可绕开的话题。
 
2013年高等教育界的新人新事可谓“层出不穷”。只是与前几年的“激昂奋进”“振臂一呼”相比,更多了些许沉思的味道。无论是复旦研究生投毒事件,还是高校官员贪腐案,事件起因也许很小,却折射出了人性的善恶,促使人们反思高等教育现存的种种问题。
 
岁末,我们有必要谈一谈2013年高教界——
 
■本报记者 温才妃
 
复旦研究生投毒案:
 
缺席的不只是心理教育
 
要成才,先成人。
 
——《人民日报》评复旦研究生投毒案
 
一个所谓愚人节的玩笑,要了复旦大学2010级硕士研究生黄洋的命。4月1日,黄洋因喝了宿舍饮水机中的异味水入院,4月16日因多脏器衰竭离开人世。作案者是黄洋的室友林某,只因平日与黄洋琐事不合,便从实验室里带出巨毒的二甲基亚硝胺,原本想让黄洋“难受几天”,不料伤人致死。
 
类似的投毒事件,已不是第一起。1994年,清华大学发生全国高校第一起铊盐投毒案,致使才女朱令全身瘫痪、轻度脑萎缩,案件至今仍未侦破。接着,1997年北京大学也爆出铊盐投毒事件,2004年扬州大学发生秋水仙碱投毒事件,2007年铊盐投毒案又发生在中国矿业大学。
 
正如爱因斯坦所言,衡量一个学校教育水平的高低是在学生书本知识遗忘之后,还留下怎样的素质。在高等教育快速发展的形势下,中国学生问鼎世界一流竞赛的人数越来越多,但频频发生的漠视生命事件,充分暴露出大学生在心理教育方面的欠缺。
 
一项针对全国12.6万名大学生的调查显示,其中20.3%的学生遇到过心理问题。也就是说,每5个大学生就有1个曾遇到过心理问题。
 
然而,这种“欠缺”似乎又不可避免。仿照苏联模式进行的专业设置,让大学生们走不出“专攻术业”的圈子;在就业难的大环境下,大学生们难免沦为各种形态的“考证族”。而国内高校普遍重科研轻教学,教学中又尤其忽视这些与专业课无关的课程,导致学生与高校对于心理教育的积极性都不高。
 
对于生命、人性的教育,国内高等教育缺乏长远的眼光。高考入口只看成绩,不论品德。进入高校之后,志愿者活动与学分捆绑,导致一些学生动机不纯。有关于大学生生命教育的建设,学界只是不断有人提出,但缺少实质性的进展。
 
培养一个有感情、有头脑的大学生,光开一门生命教育课显然是不够的。更为关键的是,要实现一个人情感的内化,就像“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放在一个特定的场景中,大学生要能与之共鸣。只有这样,在遇到极端事件上,大学生才能换位思考,通过可预见的后果,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也是通识教育引入中国的一大功用。当然,心理教育、通识教育想要见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葛剑雄“被辞职”:
 
中国学者的悲哀
 
请辞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己年龄到了,加上不想给复旦大学的工作造成损失。
 
——复旦大学图书馆原馆长葛剑雄
 
6月8日深夜,一条辞职微博让众人陷入无眠。 发微博者是当时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葛剑雄,人称“葛大炮”“犀利老顽童”,在高等教育界以针砭时弊、正直敢言著称。
 
葛剑雄在微博中称,“我自2007年担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本拟在2015年满70岁前辞职,此前已告校领导。近承教育部领导关怀,明确表明我的年龄已不宜继续任职。为避免给本馆本校造成更大损失,我已于日前向校方递交辞呈” 。
 
葛剑雄此举,不禁让人联想到,去年两会上他曾就英语考研试题泄露追问教育部,要求部长向公众道歉一事。不少人认为,正是此举伤了教育部的面子,为他“被辞职”埋下了伏笔。
 
与此同时,复旦校方通过微博挽留葛剑雄留任。复旦学生评价,葛馆长在任的2年间,“真心实意为学生办事,图书馆各方面建设都在不断改善”。
 
6月11日凌晨,葛剑雄在微博上发表《关于我辞去图书馆一职的情况说明》,进行解释。
 
原来,葛剑雄担任馆长次年,便担任教育部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以下简称图工委)副主任之职。按惯例,北大图书馆馆长担任该委员会主任,复旦等几所名校的图书馆馆长任副主任;每隔五年,委员会任命一次主任、副主任。今年图工委换届,教育部以新提名的主任、副主任“原则上”不得超过60岁为由否决了对葛剑雄的提名。“如果让我继续当新一届副主任,学校会不便在届中任命新馆长……因此我决定立即辞职。”
 
图书馆馆长的任免本是一所大学的“家事”,但一个非常设专家组织可以让一名图书馆馆长辞职,只能说明,图工委代表的是行政体制下的“小衙门”角色,背后牵扯的利益千丝万缕。
 
尽管葛剑雄身边的朋友认为,他的反应有点过度了;尽管葛剑雄事后说,“我和部长是朋友,辞职与炮轰无关”;但是,作为一名学者唯有选择辞职,才能保证他秉直的个性,才能不成为拖累复旦的“罪人”,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时代通病下,学者的悲哀油然而生。
 
史上最难就业季:
 
上大学≠找好工作
 
市场需要的是蛋糕,学校送出的却是包子。——浙江省某政协委员
 
“90后”青岛大学生蔚佳的经历,也许是2013届毕业生找工作的一个缩影。在纠结中报名考研最后失利,公务员考试中当了“炮灰”,挤上“史上最难就业季”被众多公司无情拒绝。未上岗先失业的惨状,让一个个大学宿舍里的故事,犹如一出出灰色的生活剧。
 
教育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我国高校毕业生人数达699万,成为历年来高校毕业生最多的一年。同时,2013年整体经济增长速度不高,第三产业拉动经济增长的力度不够,导致一些企业招聘人数不如往年。正因如此,2013年被媒体称为“史上最难就业季”。
 
有关人士表示,最难就业季或再持续5年。
 
破解之道何在,是人们最关心的话题。大批应届生将考研、考公务员作为应对最难就业季的一个办法,还有一些应届生用创业来解决就业难问题。各省出台政策,鼓励应届生回基层就业。全国征兵时间由冬季调整到夏秋季,并给予应届生入伍落户、超过10万元的经济补助。
 
然而,创业、考研、入伍、基层就业,就真能根治“就业难”吗?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看来,很多政府项目只是起到延后学生就业的作用,学生往往再考公务员或其他岗位,又重新回到就业体系中。最关键的破解之道是提高教育质量,让学生有相应的就业能力。同时,推动经济改革,打破行业垄断,让服务业得到更大的发展。
 
环顾当下,高校人才培养和社会需求之间存在诸多脱节,许多高校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做到招生、培养、就业一条龙。高校多因师资设专业,发展容易开办的专业,前者置市场于不顾,后者导致低水平重复建设,学生的能力无法达到企业要求,自然就业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部分大学生眼高手低,瞄准政府部门、国有企业找工作,使自己陷入“未就业先失业”的泥沼。就业中“拼爹”而非“拼能力”的现状,也加剧了就业市场的混乱。而要破除这些,单靠教育显然不够,需要的是整个社会的改革。
 
新读书无用论:
 
读大学“投资”的是什么
 
大学要提高教育回报率,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消除回报给学生“一纸文凭”的办学思想。当学历价值贬值时,即仅凭一张文凭找不到好工作时,就可能出现读书无用论。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
 
9月开学季,新生们纷纷赶赴各所大学报到。可离开学只有一周的时间了,成都的一对父女还在为是否让女儿读大学发生争吵。
 
今年高考结束,女儿玲玲收到了成都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父亲算了一笔账——女儿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要8万元,如果高中一毕业就出来打工,四年至少赚8万元,一来一回就是16万元。16万元可以拿去开店做生意,如果拿去读大学,毕业后要等四五年后才能赚回。因此,父亲得出的结论是,“读大学肯定会是失败的投资”。
 
让我们来盘点一下,新中国成立至今出现的三次“读书无用论”思潮。
 
第一次是在“文革”后期,“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语,不学ABC,照样干革命”,成为广大青年的口头禅。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是“臭老九”,成为批斗的对象。
 
第二次出现在上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这时流行一句话:“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改革开放允许一部人先富起来,部分文化水平不高的人“下海”致富,使得人们对当科学家、医生存疑。
 
现今的“读书无用论”则更多源自于对“高考改变命运”希望的落差。尤其是对于农村人,相对高昂的学费让家庭不堪重负,更让他们承受不起的是,孩子大学毕业后却找不到工作,或是工作的薪水不如出外打工。
 
尽管部分人士不能理解,但很多人都明白读大学不能与搞投资画等号,在大学里收获的不单单是毕业后的工作回报,更重要的是大学对人气质的熏陶、眼界的开拓、思维的改善等等。这样一笔人生财富,不是用金钱可以丈量的。
 
透过这起事件,更应该反思的是大学的教育回报。大学要不断改进课程建设,提高学生的实践能力,把学生培养成为有个性、有竞争力的人才;同时,社会也要进一步打破以学历选人的观念,建立唯才是举的评价新机制。
 
状元港大休学欲考北大:
 
追求国学遭遇制度不畅
 
目前大陆转学制度的内在逻辑是,高考一定是完美的;即使高考不完美,我们也绝不在制度设计中予以纠正。
 
——北京大学教务部副部长卢晓东
 
开学一个多月,一条辽宁省文科状元港大退学的消息,震惊了舆论。事实是当事人刘丁宁在港大办理了休学,回到母校复读考北大,追求心中的“纯粹国学”。此前,她获得港大全额奖学金72万元。
 
消息一经媒体曝光,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请状元三思”,毕竟港大是亚洲排名第一的高校,追求国学就非得读北大吗?
 
但这并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2010年北大中文系系庆刊物中《古顽》一文让刘丁宁钟情于这所学校,去年夏天她还参加了北大的一个中学生夏令营。如果没有家人一夜苦口婆心地劝说,此刻她可能正在北大课堂上畅游她的“古典文学梦”。
 
至于后来的“不适应粤语授课” “不习惯网络教学”等理由,多少都是刘丁宁北大情结的一种托辞。客观地看,港大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教授较少,课程设计也较缺少古典文学,国学环境不见得优于北大,也无怪刘丁宁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给刘丁宁补过课的网友“管鑫Sam”力挺:“刘丁宁这次不是逃避,而是寻梦。”港大发言人也表示,尊重刘丁宁休学的想法和决定。
 
刘丁宁坚持去心仪高校就读的勇气,给当下高中生填志愿迷茫、家长包办考生志愿一记当头棒喝。于是,又有人提出,北大应该给她提供一条转学便道,毕竟刘丁宁的高考成绩上北大完全没问题。一时间,北大由于“内心欢迎但不会直接录取”的回答,被推向风口浪尖。
 
在对此事此起彼伏的议论中,有专家指出,北大将本身不合理的“程序”坚持到底,缺少特事特办的智慧。也有专家反驳,北大无法优雅起来,因为转学目前并不是大学的自主权,不是北大作为一所大学说了算的事情。
 
刘丁宁一早回母校复课,似乎早已明白转学北大希望渺茫。而刘丁宁的高中同学、如今就读于港大的魏新元的一重担心也不无道理,“如果她真正进入北大,发现现实的北大中文系不是理想中的北大中文系,那该怎么办?”
 
高校贪腐:
 
去行政化才能成为净土
 
高校的腐败不同于社会其他行业的腐败,它所造成的社会损伤远非经济账所能算得清楚的,必须看到它对人才成长和发展造成的恶劣影响。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
 
岁末,一桩桩高校贪污案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不久前,中国人民大学招生就业处处长蔡荣生持假护照从深圳闯关,欲赴加拿大被截获,其已交代招生等问题涉案金额达数亿元。人大已于日前取消了2013年自主招生。
 
近日,四川大学副校长安小予涉嫌高校基建领域贪污,正在接受组织调查。除此之外,今年3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浙江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的常务副院长陈英旭涉嫌贪污科研经费案,涉案金额高达千万元,令人咋舌。近日,浙江大学又爆出一起腐败案——副校长禇健因经济问题被捕。
 
高校腐败案频发,症结在于高校管理者权力过度集中,监督机制不完善。具体而言,招生腐败、基建腐败、学术腐败又有各自的触发点。
 
无论是高考统招,还是自主招生,均存在各地区指标的分配、投放,从学生报名,到最终入校,任何一个环节不受权力监督,就可能产生腐败。
 
基建工作中的行贿受贿、拿回扣等问题,以及工程建设中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问题,又与大学财政不透明、审计不严格、职能部门缺乏有效监督挂钩。
 
学术腐败的诱因则更多来自于高校对于教师科研的刚性要求,科研经费集中在当权者手中,缺乏良好的学术评价的环境和纠错机制。
 
归根到底,三类腐败都与当前高校过度行政化、行政权力不受监督有莫大的关系——招生、财务、基建、后勤,甚至学术决策,几乎由掌权者一个人说了算。
 
想要真正解决高校的腐败问题,国内教育专家普遍认为,应该加速高校去行政化的步伐,推进“自主办学、学术自治、教授治校、学生自治”等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让大学回归应有之义,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件事亟待解决:完善大学校长的任命选拔,将学术权交由学术委员会把关,实现高校信息的透明化,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学生自治组织。
 
只有还大学一块净土,让大学精神不再被乌云遮蔽,大学才能真正成为社会的知识库、思想库、精神库,大学才能称之为人们精神的“象牙塔”。
 
《中国科学报》 (2013-12-26 第5版 大学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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