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水法 来源:《科学新闻》 发布时间:2011-11-2 12: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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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水法:大学排行榜里榜外
 
自1983年《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率先推出美国大学排行榜以来,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大学排行榜在现代社会中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大,它不仅作用和影响考生和家长对大学及其专业的选择,还成为政府教育政策的制定、拨款和社会捐款的重要依据,同时也是社会了解和认识大学的一个重要途径。排行榜对大学认识自身,尤其自身的社会评价和地位也越来越具有重要意义,在积极方面,这自然也会促进大学改善自身的管理和完善自身的制度。
 
因此,轻视乃至不相信排行榜,自然是不合理的和不正确的,实际上,在今天所有的大学,尤其是重点大学,都相当重视大学排行榜。中国大陆的大学从起初消极对待大学排行榜,到积极参与和协助提供数据和信息以作为排行榜的评估基础,甚至有些大学自己就组织相关的机构来发布中国的与世界的大学排行榜,应当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对大学自身,虽然排行榜提供了一个外在的和客观的——倘若方法是合理的和有效的,数据是可靠的和可核查的——评价和估量,但是并不能够直接演化为大学的管理。大学管理与构成排行榜基础的数据和信息之间不仅是一个过程,而且也是一个并非那么清楚的、可计算的过程。大学的前提是观念和原则,一切技术的手段和方法需要服从那些观念和原则,然后它才能产生令人满意的环境以及那些数据和信息。但是,这一点在中国经常是被忽略的,不是人们不清楚观念和原则的重要性,而是缺乏约束人们按照大学观念和原则去行事的力量。于是,技术的手段和方法就会取而代之,但缺乏观念和原则的技术手段之间不仅会相互冲突,而且也会产生盲目的和消极的作用。大学排行榜就是一种技术手段,缺乏正确的观念和原则,它其实也是可以被滥用的。
 
大学排行榜虽然一般来说是社会评估,但相当部分的重要数据和信息还是要由学校来提供的。因此,数据和信息的可靠、客观和公开性是排行榜是否可信、是否权威的基础。在中国,由于整个社会诚信缺失和不足,统计数据和信息的失真,乃是大学评估以及本土排行榜可靠性和权威性的软肋,比如大学自身提供的数据和信息是否正确,是否可以得到有效的核查和公开,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其实不仅是大学自身的问题,也是整个社会的问题。
 
其次就是指标体系,因为它关涉到人们对大学性质和作用的理解,同时也受到排行榜的使用对象定位的限制。但是,无论如何,任何可靠和权威的大学评估及其排行榜,都必须以学术研究和教学为核心,而后者事实上比前者更为困难。指标体系同时也关涉到方法的采用,而这两者都实际上会对原始数据和信息的可靠性起到核查和约束作用。
 
大学评估与排行榜是一个综合的评价,它与大学人员的实际感受常常会有落差,这就是说,一所大学在排行榜上排名不断上升,而人们在实际的大学生活中并没有感到这一点,觉得大学的管理和制度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学术环境在某些方面反而变差了。大学人员的这种主观感受对一所大学的发展其实也是虽潜移默化却又实实在在的影响的。
 
在中国,大学评估与排行榜可能或实际上造成的消极影响就是各个大学为了那些相同的指标、数据和信息,变得越来越千篇一律,许多行为变得越来越表面化。当然,单单社会的评估和排行榜还不至于就直接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是,人们应当就此考虑到的是,在综合性的排行榜之外,分门别类的专项评估和排行,对了解和评价一所大学就有其特殊的意义。
 
由此,有一种特殊的却也颇有启发意义的现象也就需要提一下。一流大学能够吸引大量的优秀的生源,而这些学生在未接受任何教育之前,就在许多方面占了先机。从乔布斯、盖茨和中国一些杰出人士的事迹那里,我们可以领悟到,一些优秀的学生,在现代社会,其实原本自身就会利用各种机会乃至创造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取得事业的成功。大学对他们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个经历,只是结识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的场所而已。这一点是一般的大学评估和排行榜体现不出来的。当然从大学方面来说,能够吸引优秀的生源,原本就是大学质量和水平的体现。但是,我们需要反思的一点是,大学作为一种创造性思想和活动的场所,它应当建立怎么样的环境和氛围。这里人们自然会联想到国内的一个明显的现象,虽然近些年来在几个著名的世界大学排行榜上中国大陆大学的排名一直在上升,但是到国外和中国港台地区留学的生源在质量上和数量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与此同时,教育部门也推出规模巨大的资助海外留学的项目,鼓励和支持优秀学生到国外攻读博士学位等。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单单技术性评估和排行榜所能回答和解决的问题。
 
(作者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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