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丹

据《中国新闻周刊》等媒体近日报道，24岁吃播博主“莹莹（干饭莹）”于8月17日去世。报道中提到的知情人称，她的离世可能与长期处于低钾状态导致心跳骤停有关。提到心跳骤停，其实人们并不陌生，经常能看到中青年人猝死的新闻。心律失常导致的心跳骤停是引起年轻人猝死的主要因素，约占年轻人猝死的90%。

那么，为什么吃播博主会长期处于低钾状态？低钾状态为什么会导致猝死？年轻人的猝死是不是与低钾有关？大家如何发现和预防低钾引起的猝死呢？

低钾血症对人体健康的危害

在医学上，人体的低钾状态一般指血液中的钾离子低于正常生理水平，被称为低钾血症。钾是一种活跃的金属元素，在人体内主要以钾离子的形式存在，具有非常重要的生理功能。钾约占人体重的0.25%（平均约175克/人），是人体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物质。在人体内，钾离子浓度为3.5至5.5毫摩尔/升，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

低钾血症也称低血钾，是指血清钾浓度低于3.5毫摩尔/升的病理状态。低钾血症可引发人体多个系统及器官功能紊乱和障碍，导致多种疾病及异常症状。人体心血管系统对血液中钾离子浓度十分敏感，当血钾水平降低时，心脏的跳动节律就会出现异常——轻则出现U波、ST段压低等心电图异常改变和心慌心悸，重则出现室性早搏、室颤，甚至心跳骤停和猝死。

钾离子还是神经和肌肉维持正常兴奋及生理功能的重要离子。一旦血钾降低，在早期就会出现下肢无力、行走困难的症状，因此人们以前也把缺钾导致的肌肉无力和麻痹症状称为“软症”。随着血钾进一步降低，人体会出现躯干、上肢无力甚至呼吸肌麻痹，有窒息的风险。同时，钾离子水平下降，还会导致肌肉营养不良，引起肌肉痉挛（夜间或清晨加重）、横纹肌溶解（肌肉疼痛、茶色尿）等临床表现。

此外，钾离子是人体重要的电解质成分。低钾血症可导致消化道发生肌肉麻痹，引起腹胀、便秘、恶心、呕吐等消化系统症状。严重者可发展为麻痹性肠梗阻，出现肠鸣音消失、腹部膨隆等。

更为严重的是，低钾血症可导致肾功能损伤，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导致多尿、夜尿增多等肾功能异常表现，长期缺钾则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肾功能衰竭。低血钾及肾脏损伤可诱发代谢性碱中毒，进一步加剧血钾下降，形成“低钾—碱中毒—排钾增加”的恶性循环，持续加重低钾血症对人体健康的伤害。

低钾血症发生的原因和表现

一个成年人每天大约通过膳食摄取3300毫克钾，以补充每日生理功能的需要。摄入体内的钾有98%分布于细胞内，只有2%分布于血液等细胞外的体液中。正常人体通过饮食摄入钾、肾脏调节排泄量以维持平衡。当摄入不足、排出过多或钾离子转移至细胞内时，血钾水平会急剧下降，造成低钾血症。

研究表明，摄入不足、丢失过多和分布异常是低钾血症的3个主要原因。

摄入不足是常见的低钾血症原因。过度节食或偏食，会导致每日膳食中的钾含量不足（低于2000毫克/日），引起低钾血症。一般来说，除了减肥节食外，营养不均衡、摄入含钾食物过少，是引起低钾血症的常见原因。有研究表明，在医院就诊的低钾血症大学生平时很少吃水果、鱼及肉类等富含钾的食物，也有些年轻人因担心单位食堂的蔬菜没洗干净而长期不吃或少吃富含钾的蔬菜、水果，导致低钾血症的发生。

钾丢失过多是低钾血症，特别是急性低钾血症造成心律失常猝死的重要原因。胃液、肠液等消化液中含有大量钾离子，其中胃液钾离子浓度是血液的2至3倍，肠液是10倍，因此剧烈呕吐和严重腹泻都可能引起低钾血症。在“莹莹”去世之前，还有多个吃播博主或催吐的减肥者被报道因重症低钾血症死亡。一些长期使用利尿剂或者罹患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等内分泌疾病的患者，也会因肾脏大量排出钾而出现低钾血症。此外，在高温环境中长时间工作，会导致大量钾离子随汗液排出，出现低钾血症。因此，钾丢失过多导致的低钾血症绝不是吃播网红或不当减肥者的专有病症，在严重的消化系统疾病、肾脏疾病或者在高温环境工作的人群，甚至很多普通人中也可能发生，值得关注。

前面提到，进入人体的钾约98%分布在细胞内，只有2%在血液等细胞外。当人体发生碱中毒或使用胰岛素治疗时，大量钾离子会向细胞内转移，引起分布性低钾血症。

低钾血症的预防与治疗

低钾血症不易被察觉但对人体健康伤害很大，甚至可能造成心律失常猝死的严重后果，因此需要引起大家特别是年轻人的重视。有人可能会说，自己没有低钾血症，更没有心律失常猝死的风险。其实，低钾血症可能就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身边。流行病学研究表明，我国普通社区人群低钾血症的发病率达2.6%，也就是不到39位普通人中就有1位低钾血症患者，而服用利尿剂、住院等可以大大增加低钾血症的发生率，其中做过外科大手术的患者发生低钾血症的概率可达41.7%。

预防低钾血症，首先要认识和发现低钾血症发生的迹象或者线索。低钾血症根据血清钾浓度可分为三级，3至3.5毫摩尔/升是轻度低血钾、2.5至2.9毫摩尔/升是中度低血钾、低于2.5毫摩尔/升是重度低血钾。

在出现轻度和中度低血钾时，人体往往有肌肉无力、瘫软、心悸、精神萎靡等症状。一旦出现腿软、心慌等症状，特别是由于偏食或者摄入含钾食物不足，以及呕吐、腹泻等导致钾丢失过多时，就应该意识到低钾血症的风险，采取补钾措施了。通过饮食补钾是最理想的天然补钾方式。香蕉、橙子、椰子等水果，菠菜、土豆等蔬菜，豆类、紫菜、三文鱼和坚果等都是高钾食物，可用于防治轻度低钾血症。中度及重度低钾血症患者应该及时就医，通过口服氯化钾缓释片、枸橼酸钾等药物补钾。特别是一些重度或者出现心律失常的低钾血症患者，则需要住院进行静脉补钾。

需要注意的是，血钾过高也会导致心律失常甚至猝死，因此补钾时必须关注肾脏的排钾功能。有肾脏疾病、肾功能不全者不要擅自补钾，应该在医生指导下控制钾的摄入量。

对于甲亢、肾脏疾病等基础病患者，长期腹泻、呕吐的人和服用利尿剂者，应该定期检查血钾水平。对于健康人，不要为了追求流量或者减肥而盲目采取催吐、滥用泻药等危险方式。

急性低钾血症患者的猝死风险是普通人的数倍甚至更高，其早期症状如下肢无力，常被误认为疲劳而延误治疗。因此，应该注意摄入高钾食物，同时避免不科学的过度运动导致的运动性低血钾。一旦出现乏力、心悸、肌肉痉挛等症状，应该立即就医，以防低钾血症造成进一步的健康伤害和猝死。

（作者系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