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

■高关中

中国古代医学对血液的运行已有相当深入的观察与描述，核心理论认为血液在体内是循环往复流动的。然而，由于中国古代医学的研究体系建立在宏观哲学而非微观解剖和实验之上，因此与现代医学对血液循环的精确定义有所不同。

在欧洲，古罗马帝国的医学权威盖伦认为肝脏产生源源不尽的血液，血液在流向器官途中耗尽。这个观点在西方流传1000多年，一直到17世纪才被英国杰出的医生和生理学家威廉·哈维（1578—1657年）纠正。

哈维发现人体血液循环原理，揭开了血液循环的奥秘，这是生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它不仅打破了长达千年的医学教条，将医学从玄学推向了实验科学，更奠定了现代生理学和现代医学的基础。由此，哈维被誉为实验生理学和现代血液循环学的创始人。哈维出色的心血系统研究使得他成为与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等人齐名的科学革命的巨匠。

饱受病痛折磨决心从医

哈维出生于英国肯特郡福克斯通。小城面向英吉利海峡，是个港城。1994年欧洲隧道通车，从此英吉利海峡天堑变通途。福克斯通作为欧洲隧道在英国这边的出口站，随之兴盛起来。

哈维出生于当时被称为The Mercery的街区，现为Church Street。由于年代久远，哈维故居房屋已毁，但一面墙上镶嵌着一块纪念哈维诞辰400周年的精美大理石纪念牌。牌匾立于1978年，上面写着：“1578年4月1日，世界著名科学家、血液循环发现者威廉·哈维在此附近出生。其父曾多次担任福克斯通市长。”

哈维在附近名城坎特伯雷的皇家学校受过严格的初、中等教育，16岁进入英国剑桥大学学习文学和医学，3年后获得文学学士学位。高强度的学习把他的身体累垮了，哈维被迫辍学返乡治病。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当落后，由于给哈维看病的民间大夫只会放血治疗，哈维的病久治不愈。哈维饱受折磨，决心在医学方面做一番事业，造福于民。

1600年，哈维来到意大利帕多瓦大学深造。帕多瓦城离威尼斯不远。帕多瓦大学创办于1222年，在欧洲仅次于博洛尼亚和巴黎大学，是第三座历史最悠久的学府，校总部至今仍设在市中心建于16世纪的庭院式宫殿里。

哈维在老师法布里齐乌斯指导下学习。法布里齐乌斯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医学泰斗，是现代胚胎学和解剖学奠基人之一。他设计了世界上最早的解剖实验室，建于1594年，至今仍存。这座“漏斗”型建筑共分6层，层层收缩，每层有一圈雕花栏杆，底部中央呈椭圆形，这里是进行解剖手术的地方。手术台可在这里升降。学生站在栏杆圈内俯视教师做解剖，听教师讲课。当时宗教迷信猖獗，解剖尸体要偷偷进行。若发现有教会侦探或警察到来，解剖台立即下降，尸体被降至暗道里藏起来。就这样，帕多瓦大学医学院培养出一批批人才，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哈维。

哈维在此学习期间，不仅刻苦钻研，积极实践，被同学们誉为“小解剖家”，而且他在法布里齐乌斯从事静脉血管解剖和“静脉瓣”的研究中，成了老师的得力助手。法布里齐乌斯在《论静脉瓣》一书中首次明确描述了静脉的半月瓣，为后来哈维的血液循环论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根据。这一时期的学习和实践，为哈维后来确立心血管运动的理论奠定了牢固的基础。值得一提的是哈维就读于帕多瓦大学时，伽利略正在那里担任教授。

名师出高徒。1602年，哈维取得帕多瓦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回到英国后，他又在剑桥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年仅24岁。

提出血液循环理论推翻传统谬误

自1603年起，哈维开始在英国伦敦行医，由于他认真负责，刻苦实践，很快就成为伦敦的名医。1607年，哈维被选为英国皇家医学会成员，后来长期担任英国国王詹姆士一世和查理一世的御医。

1616年，哈维在距离伦敦圣保罗教堂南侧不远的骑士街的皇家医学会讲堂中讲学，第一次提出了关于血液循环的理论。他当时讲课的手稿用拉丁文写成，至今仍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在讲学时，哈维采用比较的方法，通过解剖动物来讲述人体解剖学。他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地描述了人体的皮肤、脂肪、表层肌肉、腹脏器官，并运用生动的比喻以加深听讲者的印象。在描述胸腔和胸部器官时，哈维以很大的篇幅，论述了心脏的结构、心脏的运动、心脏及静脉中瓣膜的功能。他明确指出，血液不断流动的动力来源于心肌的收缩压。

哈维研究了动脉与静脉的区别。他发现动脉壁较厚，具有收缩和扩张的功能，使血液离开心脏，输送至全身或肺部；静脉壁较薄，里面的瓣膜使血液只能单向流向心脏。结合心房与心室之间只允许血液单向通过的瓣膜结构，他确认血液是单向流动的。

哈维在活体动物身上开展血管结扎实验，发现动脉血从心脏流出；他引用水力学原理来计算血流量，发现半小时内流经心脏的血液流量远远超过全身的总血量，从而认识到血液是处于循环状态的。

通过大量活体解剖和定量实验，哈维在1628年出版了医学名著《心血运动论》，全书17章72页。书中提出了他通过实验发现的血液循环论，系统且科学地阐明了血液循环的规律。他把心脏比作水泵，功能是将血液泵入动脉，并指出静脉血从右心房进入右心室，然后压入肺中，在那里接触空气后变成鲜红的血液，流入左心房，再到左心室，当心肌收缩，左心室的鲜血被推入主动脉，经动脉而流遍全身，血液逐渐变成暗红色，再由静脉流回右心房。一个完整的循环就此完成。由于心脏不间断地搏动，使得血液循环不止息地持续进行。

简而言之，血液受心脏推动，沿动脉流向全身各部，再沿静脉返回心脏。该书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治病，但为医学界了解人体组织和疾病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指引。事实上该书是现代生理学的起点。恩格斯高度赞扬哈维的发现，说“哈维由于发现了血液循环，把生理学确立为一门科学”。

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推翻传统的谬误。他指出，血液是连续不断地在全身（大循环，即体循环）和肺部（小循环，即肺循环，西班牙学者塞尔维特最早描述肺循环）循环流动的，彻底推翻了盖伦统治医学界长达1000多年的“血液由肝脏制造并随脉搏潮汐般消耗”的学说（即血液运动潮汐说）。

确立科学方法 后辈得以传承

哈维是医学史上最早将实验方法与逻辑推理相结合的先驱。他善于观察，重视实验，更注重运用数学方法进行推演论证。他确立了科学方法，为现代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当时，还没有像样的显微镜，人们难以揭示和解决动脉血如何流到静脉中去的问题。但是，哈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借助大胆想象和理性思维，对动脉和静脉之间的联系进行了推测和预言。他指出二者的联系可能是动脉把血液输送到肌肉中去，再通过肌肉中的小孔渗透到静脉中来。这就等于宣告：哈维已经对毛细血管的存在做出了科学的预见。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起初，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遭到医学界保守势力的强烈反对和围攻。所幸哈维生前已见到年轻一辈的医师开始研究他的理论，其中在他出书那年出生的意大利医学家马尔皮基于1661年用显微镜发现了将动脉与静脉连接起来的毛细血管，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在他过世4年后终于完整地得到了证实。有“光学显微镜之父”之称的列文虎克用高倍显微镜清晰地看到了血液在微小管道中的流动过程，这也是对哈维血液循环学说的有力支持。年轻的医师们证实了哈维的科学预见，并补齐了哈维血液循环理论中“动脉如何与静脉相连”的关键拼图。

这里要说明一点，哈维认识到了血液在肺部的流动，也注意到了动脉血鲜红而静脉血是暗红的，但他并未完全理解现代意义上的“气体交换”，不知道动脉血因富含氧气和营养而呈鲜红色，而静脉血由于二氧化碳较多而呈暗红色。他把这个变化解释为散热和赋予生命力。真正的氧气交换机制后来被波义耳、拉瓦锡等科学家揭示。

晚年哈维又在胚胎学领域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1651年出版的《论动物的生殖》为现代胚胎学的建立铺设了重要的思想基石。

1657年6月3日，哈维在伦敦与世长辞，享年79岁。哈维去世后，在遗嘱中留下一笔资金，专门用于在家乡福克斯通建立一所学校。这所学校名为哈维文法学校，至今仍在运营，是一所历史悠久、声誉极高的男子文法学校。福克斯通博物馆里珍藏着哈维使用过的青铜药钵与药杵，哈维曾用它为包括国王在内的显贵研磨药物。如今，福克斯通山上公园矗立着哈维纪念铜像，人们永远铭记这位伟大的生理学家和医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