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茜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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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地读科普

 

《月亮是从哪里来的》,卞毓麟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4月出版,定价:39元

■刘茜

2019年全面启用的义务教育统编语文教科书首次在中小学各学段固定设置了专门的科普单元,入选的科普文章不仅是知识的载体,也是孩子们学习阅读与写作技巧的范本。去年入选八年级下册的《月亮是从哪里来的》就是其中之一,作者卞毓麟作为天文学家和资深科普作家,至今仍活跃在天文科普领域。

这篇优美的科普散文问世于1998年,此后经作者修改,在科学内容和语言风格上更加贴近时代,由此入选语文教科书。人民文学出版社请卞老师自选40篇文章结集成书,以篇名《月亮是从哪里来的》为书名,在今年4月出版。全书从人类与天文学的关系说起,内容涵盖从太阳、月亮到宇宙深处的各类话题,可与教材配套阅读。

易读

写给青少年的科普文章,首先必须是易读。所谓易读,一是行文明白晓畅、平易近人,二是说理深浅合宜、张弛有度。二者都是知易行难的事。后者较前者更难,同一个主题,讲什么、不讲什么、怎么讲、讲到什么程度,都必须契合读者的知识背景和理解能力;如何把握读者的注意力方向,控制句子中的信息密度,使其在正常的阅读速度下顺利理解文章内容,更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娴熟的技巧。

从这个角度而言,《月亮是从哪里来的》收录的诸篇科普散文既是青少年科普的经典读物,也是科普写作的优秀范本。老一辈作者的文字流畅优美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在内容和节奏把握上的精确,每一个句子都恰到好处,不疾不徐、不多不少,给读者既轻松又充实的阅读感受。

天文科普的一大难点是,描述的对象不论是在时间还是空间的尺度上,都远远超出了读者在生活中的直观感受。读者需要有一定的抽象思维能力,才能接受天文学家描绘的图景。

本书中经常采用从一个平常的问题出发,层层追问、抽丝剥茧,最终呈现主题全貌的写作方式。作者以高超的设问技巧带领读者解决一个个问题,实现对主题的全面理解。每一个问题都是读者“刚好能够理解”的,全无佶屈聱牙、深沉晦涩带来的挫败感,这样层层追问叠加起来的结果可以带来知识层面的显著提升。而这种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又隐含着科学研究的方法论,让读者在阅读的同时,不知不觉体验了科学方法与科学精神。

好读

作为一本自选集,本书收录的文章发表于不同时间、不同平台,写作时自然并未作为一本图书来通盘构思。每一篇文章都相对独立,可以随时开卷读上一两篇,并不需要拿出大量时间在书桌前正襟危坐。这种阅读的轻巧感进一步降低了科普阅读的门槛。

其实,对天文学这种业已覆盖繁杂领域、大部分内容难以诉诸生活经验的交叉前沿学科而言,面向孩子的科普写作本来也应该从相对具体的常识出发。本书通过小体量的阅读,从各个方向一点点铺垫出对天体和宇宙的简单常识,使孩子们在有了相应知识背景的前提下,逐步获得全面和系统的认识。

对正在建立世界观的未成年人来说,获取知识的过程其实比知识本身更为重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从未知抵达已知的一站站旅途中,如果能帮助读者自然而然地掌握认识世界的方法,接下来他们就可以自主探索其他的新知识,发掘知识点之间的联系,从而构建起自己的知识体系。

反过来,如果一开始就作成体系、全方位的介绍,一方面可能让读者因迅速累积挫败感“知难而退”;另一方面,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建成的大厦而非脚手架,也不利于理解大厦的建构原理和建构过程,以及进一步探究和理解。体量轻盈、语辞优美的科普散文集,对培养青少年的科普阅读习惯来说,确实是最为合适的。

从这个角度看,天文学倒是非常适合作为青少年科普阅读的入门领域。一方面,孩子们对天体与宇宙怀有天然的好奇心,这是阅读的宝贵驱动力,天文学看似远离日常作息,实则与人类社会息息相关,不但指引着人们的生活和工作,更在深层次塑造了我们的文化,在阅读的过程中,可以常常与生活经验相印证;另一方面,在现代科学体系的建立过程中,天文学的进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解一些基本的天文学常识以及人们获取这些常识的过程,也有助于理解什么是科学、什么是科学方法与科学精神。

深读

天文学还有一个特点,即大多数成年人对它的了解并不比青少年深刻。所以,这本书很适合作为一本“全家共读”的书。孩子可以从中读到遣词造句的方法、谋篇布局的技巧、说理时的循序渐进和由浅入深、提问时的层层递进和环环相扣……当然也包括对天体与宇宙的种种知识。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读法,每读一篇文章都像新拿到一块宇宙的拼图,在尝试把它摆到合适位置的同时,也能慢慢拼凑出整体的脉络。

而成年人则另有一种“自上而下”的读法,用已有的世界观和知识框架统摄从书中新读到的信息,并将之安放于自己的知识版图。坦然面对知识盲区的过程,也是重获好奇心的过程。

不过,这都建立在一本书易读、好读、让人想要继续读下去的基础上,需要作者和读者都有足够的耐心。作者不必求快求全,不分青红皂白地倾囊相授,反而需要准确把握“点到为止”的尺度,不为读者增加认知的负担;读者也不必逼自己拿出刻苦学习的劲头,轻松愉快才更有利于习惯的养成,阅读的积累才会慢慢融会贯通。只有读得越多,才会读得越快、越开心。

“不着急”,或许才是科普写作和阅读的真谛。

(作者系北京天文馆研究员)

《中国科学报》 (2026-06-12 第3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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