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智选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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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提议用“自然植物”代替“野生植物”

 

■李智选

虽然“自然植物”与“野生植物”只有一词之差,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大不相同,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为什么我如此在意这一词之别?因为语言不仅是交流的工具,更塑造着我们的思维方式。“野生”二字,无形中将人类与这些植物划清了界限——野者,非家也,仿佛它们是游离于人类文明之外的异类,是需要被征服、被利用的对象。而“自然植物”则不同,它把人类和这些植物都置于同一个“自然”的屋檐下,表明同为自然之子的人类,对这些绿色植物持有“邻居”的态度,是平等和尊重的。

人类只是众多物种中的一员

我常常在课堂上打趣地跟学生们讲:在生物学的基本生命特征方面,人类与路边的小草、林间的兔子是一样的——当然,我特意强调,这仅仅指的是生物学范畴。我们都是碳基生命,都需要呼吸、摄食、繁殖,应对环境变化。

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我们通过消化作用将食物转化为能量;植物有趋光性,向阳光充足的地方生长,我们有趋利性,向更有利于生存的环境迁徙。在这些生命最本质的特征上,我们与植物何其相似!

那么,从生物学角度,人究竟是什么?人可以从生物属性和社会属性(包括政治、法律及文化等)两个层面来定义,而对于生物学者来说,日常研究只涉及前者。从分类学的角度看,人不过是地球生态系统中的一种普通动物,是漫长生物进化链条上的一个环节。严格说来,人属于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在博物学家林奈创立分类学体系时,人类不过是众多物种中的一个成员而已。

被子植物与人类最为密切

说到生物分类,当数林奈的二界系统,简单明了地把生物分为植物和动物两大类。当然,随着科学的发展,后来出现了五界系统,以及基于分子生物学的最新三域系统(细菌、古菌、真核生物),但这些主要是科学家的理论探讨,普通大众对此了解不多。

在目前大学通用的《植物学》教材里,仍然习惯把藻类、菌类、地衣等低等植物也纳入植物范畴讨论。一般说来,我们把行固着生活、能进行光合作用自养并具有细胞壁的一类生物称为植物界,简称植物。

按照这个定义,广义的植物包括藻类、菌类、地衣、苔藓、蕨类和种子植物,而种子植物又分为裸子植物和被子植物两大类。裸子植物的种类相对较少,全世界现存约800种,我国有274种。这类植物的特点是种子裸露——确切地说,是种子的前身“胚珠”没有被果皮的前身“心皮”包裹,因此得名裸子。

有意思的是,它们的胚乳并非父母本基因结合而来,而是来自母本的配子体组织。裸子植物中的银杏、松柏、苏铁等,都是我们熟悉的种类。

被子植物则完全不同,它们进化出了真正的花和果实,胚珠被心皮包裹,种子形成后果实包裹种子。这为种子的传播提供了更多可能。更重要的是,被子植物的胚乳是父母本基因结合形成的,这使得后代具有更强的适应性和活力。正因如此,被子植物具备了更强的适应地球各种环境的能力,在生长、繁殖和进化方面都展现出惊人的优势。

被子植物又称绿色开花植物,种类极多,占地球上所有植物种类总数的一半以上,人类已知命名并分类的有25万到30万种。我国有2.5万种被子植物,其中木本植物就有8000余种。我们日常食用的粮食——水稻、小麦、玉米,各种蔬菜——白菜、萝卜、西红柿,油料作物——油菜、花生、大豆,以及几乎所有的水果,其原植物绝大多数都是被子植物。可以说,被子植物与人类的关系最为密切。

从征服到共同体

植物在地球生态系统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从生态学角度看,植物是生产者,负责生态系统中能量的供给和转化。它们通过光合作用,利用太阳能将二氧化碳和水合成有机物,同时释放氧气。这些有机物成为食物链中食植动物的能量来源,食植动物又被食肉动物捕食——植物是整个生态系统能量流动的起点。

光合作用的意义远不止于此。绿色植物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的过程,恰好平衡了大气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含量,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碳氧平衡。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日益严峻,这个看似简单的平衡变得无比重要。当前世界讨论的各种环境问题——温室效应、极端天气、冰川融化,其核心都指向了这个平衡。而维持这个平衡的,正是地球上那些默默无闻的绿色植物。

正因为植物的生态作用被人类越来越清晰地认识,保护生物环境,特别是保护作为初级生产者的植物,必然受到高度重视。我国政府和相关机构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制定了相关政策和法律法规,各种自然保护区相继建立,退耕还林、天然林保护等工程持续推进,全民环保意识也不断增强。在这一系列保护行动中,我们如何称呼保护对象,其实反映了我们对待自然的态度。

试想,当我们说要“保护野生植物”时,潜意识里是否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是人类在施舍保护这些“野生”的东西。而当我们说“保护自然植物”时,则将植物视为自然的一部分,将人类也视为自然的一部分,我们保护它们,就像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这一词之差,背后是人与自然关系的重新定位——从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到命运共同体的成员。用“自然植物”代替“野生植物”这个提议不是标新立异,而是希望通过语言的改变,引导观念的转变。

(作者单位:西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中国科学报》 (2026-04-24 第4版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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