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当下,在短视频攻城略地的今天,还有人读书吗?
在4月23日第31个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我们走近了最熟悉的那群人——科研人员。令我们惊讶的是,这些站在最前沿的人,却仍然保持着最老派的习惯,忙碌的他们一直还拥有“一张安静的书桌”。他们的时间缝隙里没有手机,他们还在读最经典的书籍。他们仍认为,书籍是最有力量的,于是又将思考化作文字,想以此影响更多的人。在阅读与写作中,他们沉淀、释放、成长。
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当下,在短视频攻城略地的今天,我们一起读书吧!

蔡少伟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赵宇彤
阅读,是他安放生活的方式。他的书架里安放着文学和哲学类的书籍,也安放着他的“精神花园”。
阅读,是他科研工作的日常内容。数学和计算机类的书籍是他书架上的“熟面孔”。
阅读,也是他满足好奇心的途径。各种领域的书籍都可能在书架上与他“不期而遇”。
他是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研究员蔡少伟。在他看来,无论阅读何种类型的书籍,都不是一件需要“艰苦奋斗”的事。“读书是一种生活,不应该用功利心去读书。”这是他一以贯之的态度。
近日,《中国科学报》专访蔡少伟,围绕阅读品味、跨领域阅读与科研、如何挑选一本书等话题,听他讲述如何在书页间追寻思想与心灵的远方。
“读书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中国科学报》:你曾提到从学生时代就喜欢读书,最初是被什么吸引的?这些年来,你的阅读品味有哪些变化?
蔡少伟:我从小学开始喜欢看书,当时最喜欢看故事书和数学课外书。对于我来说,读书是很自然的爱好,书里有丰富多彩的世界,喜欢读书太正常了。
我感兴趣的书一直是文史哲和自然科学,这两条主线没有变。不过,品味随着年龄增长自然是有变化的。有些书适合青少年时期读,有些书需要一些阅历才能理解。举个例子,《挪威的森林》是我年轻时读过的悲伤文学,但是工作之后再读,就不会像当时深刻地感受到其中的撕裂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几位主角的心理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认识到世界观过于狭隘是不能很好地欣赏人生的。随着年龄增长,读书的范围更广泛了。
《中国科学报》:你一般什么时候阅读?
蔡少伟:我会在睡前、旅途中阅读,其他休闲的时候也会阅读。睡前阅读一般较短,后两者时间较长,都是两个小时以上。我所说的阅读是指课业学习、专业工作范围之外的书。有时也会间断,不过我随时都可以恢复阅读习惯,因为读书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中国科学报》:最近你在读哪本书?有哪些思考和感受?
蔡少伟:我最近刚读了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苏东坡的达观非常值得学习,在这个充满焦虑的时代尤其有益。我也了解到原来苏东坡除了文学造诣,在很多方面都有涉猎。比如他对建筑感兴趣,设计了治水方案,他爱民如子,爱喝酒爱开玩笑等,这些都离不开他对生命的热爱,与他豁达的人生观也分不开。
阅读,拓展思维边界
《中国科学报》: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你觉得读书意味着什么?有没有哪本书曾影响了你的科研工作?
蔡少伟:我觉得读书是一种生活,不应该用功利心去读书。实际上,读书对人有影响,就像朋友对人有影响一样。所以,我们要读好书,因为时间有限。具体到对科研的影响,跨领域阅读对我是有帮助的。举个例子,我在读博士期间的一个重要科研工作就受到当时所读的社会学方面的书的启发。
不过,跨领域读书带来的启发未必都是直接的,更重要的是提升了思想广度。如庄子所言:“天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改变了一个人的思想,自然就改变了其做科研的思路。
《中国科学报》:在科研工作之余,你会和学生分享阅读心得吗?你会推荐哪些书给学生?
蔡少伟:我给学生推荐过的课外书不多,有一本是罗素的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西方哲学史》)。我觉得罗素的英语写作清晰自然,可以帮助我们提高写作水平。我更多的是向学生推荐科研方向的专著和论文,因为学生更关心怎么做科研和发论文。这可能和大家的科研压力有关。我也理解他们的压力。我以后争取跟学生们多谈论读书的事情,毕竟这是长期受益的。
我其实很期待他们每年都能读一两本专业书外加一些课外书。不过,单靠老师要求很难执行,得学生自己愿意才行。
《中国科学报》:近年来,有关“碎片化阅读”的讨论度很高,你怎样看待这个现象?在快节奏的科研生活中,你有哪些培养阅读习惯的方法?
蔡少伟:我觉得这个事情要辩证地看。一方面,我们不能妖魔化碎片化阅读。关键还在于人的主体性。但是,我们应该提防的是,不要被动地接受各种碎片化知识,不要不带甄别地接受各种网络知识。
另一方面,有些“碎片化知识”是负责任的博主整理的精华,这是一种高效的获取知识的渠道。比如,我最近看过一个介绍中国主要河流山川分布的视频,大约10分钟,我就觉得挺有收获。
当然,碎片化阅读不可能代替深度阅读。深度阅读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进入一种沉浸式状态。这种安静和深度的体验对人的思维能力的提升很重要。长期习惯碎片化阅读而无法深度阅读,就如同一个人体力不足,不习惯走远路,也就无法领略各种山水风光了。
不以“艰苦奋斗”心态读书
《中国科学报》:你阅读的书目非常广泛,平时是怎么挑选书的?
蔡少伟: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逛着逛着发现喜欢的书;另一种是抱着一定目的去找书。我两种方式都有。不管哪种方式,我觉得都有一些通用的原则,选书和交友一样,不可不慎。
我大部分时候会选择经典的书,也就是被历史筛选过的。对于我不了解的领域,我会先看看作者是否在领域中被认可,以及书的目录和大致思路是否清晰完备。但这些不一定让你很快了解,所以试读很重要。很多书,你读了开头和第一章就知道取舍了。有时也会因为一些偶然因素对某些书感兴趣。我之前认识了一位电影行业的朋友,了解到了一些电影方面的知识,于是就有了兴趣,找了一些书来读。
《中国科学报》:有些人感觉读书很“累”,尤其是一些晦涩的理论类书籍,你会不会有读不下去的时候?有的话,你会怎么办?
蔡少伟:我当然也会遇到读不下去的书,一般除非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否则我就先放下不读了。现在互联网发达,加上人工智能的帮助,很多概念都容易找到详细和容易接受的解释。如果遇到读不下去又很想读的情况,也可以找一些相关的更容易读的资料先打打基础,循序渐进地学习。我不会以“艰苦奋斗”的精神来读书。
《中国科学报》:你最喜欢的作者有哪些?你最欣赏他们身上的哪种特质?
蔡少伟: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喜欢的作家很多。总体来说,对于文学而言,我喜欢自然不炫技的表达,走心很重要。另外,是否有深度也是耐读的一个重要维度。
我觉得读文学书,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体验人生的捷径。读不同的故事,产生不同的感悟,常常伴随着对应的精神体验。不同作者的长处也不一样,我之前曾经提到鲁迅和茨威格的短篇小说是短篇的两座山峰。鲁迅的散文也很好,文笔如刀刻一般,张爱玲的散文于琐碎处见真章,林语堂的散文半雅半俗悠然自得,等等。
文学书之外,还有很多不同类别的书。比如,康德的哲学著作深刻而晦涩,读叔本华的哲学著作就像与朋友交流。不同作品,各有千秋。这就像喜欢的美食,往往不止一种。
《中国科学报》:你提到过,语文是一生的功课。在你看来,阅读给你带来了哪些深远影响?
蔡少伟:阅读是一种丰富人生的可靠途径,是增长思维能力的主要方法,更是一种充满享受的生活。通过阅读可以穿越时空,跟全世界的大师学习,跟各时代的伟人交流。阅读不但可以提高语文能力和思维水平,更重要的是开辟了广阔的天地,让心灵有一个自由飞翔的地方,让我们拥有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阅读对人的改变长且远、静且深。
《中国科学报》 (2026-04-17 第3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