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内战”前不久,一只中部雄黑猩猩拥抱了来自西部群体的雄黑猩猩。图片来源:Aaron SandelAARON
黑猩猩经常为食物、配偶和地位而争斗,但有时也会演变成一场全面内战。一项持续30年的黑猩猩研究揭示了这种冲突为何以及如何爆发。科学家发现,即使没有资源短缺或文化分歧,曾经友好的黑猩猩——或许还有人类群体中的紧张关系也会演变成致命暴力。相关研究4月9日发表于《科学》。
美国哈佛大学的Richard Wrangham表示,这项研究“太棒了”,既阐明了人类战争的动机,又凸显了人类与黑猩猩的差异。
1995年,研究人员开始对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努迦(Ngogo)森林中的黑猩猩进行研究,追踪它们的活动和社交网络。那里的黑猩猩数量有200多只,是迄今研究过的最大黑猩猩群。它们有中部和西部两个群体,平时和平相处,且有大量跨群体交配现象。
2015年6月的一天,两个群体中的一些黑猩猩在林中相遇,结果中部黑猩猩把西部黑猩猩赶走了。自此,两群黑猩猩相互回避,跨群体繁殖也停止了。同时,西部雄黑猩猩开始在中部领地巡逻,试图扩大自己的地盘。
2017年,冲突爆发。一群西部黑猩猩袭击并打伤了中部的雄黑猩猩首领。据研究人员估计,2018年至2024年,西部雄黑猩猩杀死了中部的7只成年雄性和17只幼崽。然而奇怪的是,数量占优的中部雄黑猩猩却从未联合起来杀死任何一只西部黑猩猩。
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些暴力事件?
论文第一作者、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Aaron Sandel说,动物从“朋友变成敌人”通常是为了争夺稀缺的食物,但努迦森林食物很充沛。
论文作者、美国密歇根大学的John Mitani表示,导致争端的其中一个因素是努迦森林的黑猩猩成了自身成功的受害者。随着不断壮大,黑猩猩群最终达到了个体间无法再团结起来的规模。特别是随着一些维持和平的“调解者”的死亡,雄黑猩猩间的社会纽带可能也就此破裂。
Sandel说,2014年,5只成年雄黑猩猩大约在1个月内可能因病相继死亡,“其中一些是重要的联络者”。
此外,繁殖竞争可能也发挥了作用。中部黑猩猩规模更大,但不知为何,在“战争”爆发前,其雄性似乎已失去了与西部雌黑猩猩接触的机会。“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中部雄黑猩猩,可能会说,‘等等,我们已经与这些雌性断了联系,也许是时候做点什么了’。”Mitani说,“但这些家伙失算了,因为它们才是‘受害者’,承受了所有杀戮。这也是故事中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正如研究人员所指出的,黑猩猩不存在宗教、语言、政治和种族的分歧。1987年开始研究基巴莱黑猩猩的Wrangham说:“战争的动机更多地与生物学特征有关,而不是像人们先前想象的那样。”
20世纪70年代初,Wrangham的著作《恶魔雄性:猿与人类暴力的起源》描述了坦桑尼亚贡贝国家公园黑猩猩群体中发生的类似分裂事件。在Wrangham看来,基巴莱黑猩猩暴力事件的起因“与贡贝发生的情况完全一致,但在很多方面信息量更大”。
灵长类动物学家Catherine Crockford提醒说,这项研究并不排除文化差异加剧群体间紧张关系的可能性。尽管没有语言,但黑猩猩也有独特的交流方式。Crockford曾发现,黑猩猩群体能够通过特定的叫声来加强彼此的联系。她不禁思考,共享的叫声是否可能逐渐“加剧了彼此的敌对情绪”。
Wrangham指出,与人类不同,黑猩猩似乎不会进行报复性杀戮,这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语言。而要实施报复,就必须商讨一个计划。
Mitani表示,这项研究更多地解释了黑猩猩而非人类的行为。(徐锐)
相关论文信息: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z4944
《中国科学报》 (2026-04-13 第2版 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