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戚译引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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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树木的“朋友圈”

 

《树的秘密伙伴:从树梢到树根里的生命》,[美]詹姆斯·纳迪著,戚译引译,译林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定价:78元

■戚译引

在自然观察活动中,树木常常是沉默的配角。树木的变化过于缓慢,而那些会飞、会跑、会发出声音的动物更容易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只有在季节更替的时候,繁花或落叶会提醒我们,树木也在按自己的节奏,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

实际上,树木并非动物活动的背景板,树木为其他许多种生物提供了大量的生存资源。在《树的秘密伙伴:从树梢到树根里的生命》(以下简称《树的秘密伙伴》)一书中,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综合生物学学院昆虫研究员詹姆斯·纳迪介绍了树木的“朋友圈”。这些与树木共生的生命与树木之间有着奇妙的互动。

秘密伙伴与加密语言

看树的时候,我们常常会被其他生物所吸引。在人类视线的高度上,我们会看到树皮上的地衣和苔藓,在树上活动的蚂蚁、蛞蝓、马陆。如果注意听,还能听到树上的鸟鸣。观察经验丰富的人还能找到虫瘿、虫道、食痕这些更隐蔽的痕迹,这是树木与秘密伙伴共同创作的成果。

维系这样的“朋友圈”需要一种通用语言,那就是带来能量的糖分。书中提到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就是蚂蚁放牧蚜虫。蚜虫吸取植物的汁液,并分泌出蜜露;蚂蚁为了获得蜜露,会主动把蚜虫搬运到合适的位置,并为它们驱赶捕食者。顺便提一下,我们见到的蚜虫绝大多数是雌性,以孤雌生殖的形式繁衍出整个族群。雄虫只在繁殖季短暂出现,它们为当年最后一批卵授精,这些卵会在树上越冬,来年孵化。

除了“通用语言”之外,树木与秘密伙伴之间还存在一些“加密语言”。以常见的虫瘿为例。树叶上有时会出现一些鼓包,有的是单个的,有的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那就是虫瘿。还有的虫瘿长在植物的茎上。这是瘿蜂、瘿蚊等造瘿昆虫刺激植物产生的结构,它们通过化学信号,让植物的特定部位膨大,为自己造一座小房子。这些昆虫在里面吃植物的组织,同时躲避天敌,直到发育成熟。有一种中药叫五倍子,它就是五倍子蚜虫在盐肤木属植物上形成的虫瘿。

虫瘿是植物和昆虫之间形成的一种高度特定的关系,本书第2章对此进行了详细的介绍。理论上,只要知道虫瘿发生的植物、部位和形态,就能知道里面是哪一种昆虫。我想,如果说化学是植物的语言,那么那些制造虫瘿的昆虫就熟练掌握了一门“加密外语”。

沉默的“尖叫”

植物彼此之间还能通过化学语言进行交流,如挥发性化合物。本书中提到了树木对植食性昆虫的防御反应,当植物受到蚜虫等昆虫叮咬的时候,它们就把水杨酸甲酯等驱避物质释放到空气中;周围其他的植物捕获了这些气味分子,就会产生更多的防御物质。这些挥发性化合物同时还起到“求救信号”的作用,一些捕食性昆虫和鸟类会利用这种气味,找到正在取食植物的昆虫。

对于人类来说,水杨酸甲酯也是一种重要的分子。它是外用镇痛药物的主要有效成分之一,闻起来有薄荷的甜辣味。我有时会突发奇想:我们在使用镇痛贴缓解肌肉酸痛的时候,对于周围的植物来说,是不是也像一棵“尖叫”的植物?

话说回来,植物在受到压力的时候确实会发出超声波,只是那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压力胁迫指的是缺水、高温等对植物的生长和繁殖产生负面影响的事件。当植物缺水的时候,因为流体力学的原理,它的体内就会产生气泡,这些气泡在形成和破裂的过程中会发出超声波,可以借助仪器监测识别。

很多动物都能听到超声波。2025年以色列科学家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海灰翅夜蛾会根据番茄发出的超声波,选择更加健康的、不缺水的番茄作为产卵的地方。这是科学家第一次发现植物和动物之间可以通过声音进行沟通。

超越观察,与生命沟通

在翻译过程中,我仿佛跟着作者,深入一个奇妙的“小人国”,看见许许多多奇妙的生物现象。

翻译大量物种名是一个挑战。本书作者生活在美国,当地的物种大部分在科的水平上在国内都能找到对应的名称,比如夜蛾科、蛱蝶科等。但是再往下一层,具体到某个属或者某个种,就很可能没有对应的中文正式名称,因为它没有被收录在国内的物种名录里。这时候,我就可以行使一点译者的权力,为它造一个中文名:参考学名或俗名的含义,描述其特征,同时避免和其他物种的名称重复。比如,在书的第82页提到了夜蛾的一个属,属名用拉丁语词根词缀翻译过来是“好木头”,所以我把它翻译成佳木夜蛾。

俗名作为最贴近日常生活的名字,能够帮助我们快速了解一个物种的习性,或它们与人类生活的关系。书中收录了许多这方面的有趣知识,例如,盲蛛在英文中称为“收割者”,因为它们常常在丰收季节大量出现。

除了文字之外,本书还用近400幅精美的素描插画,展示了我们平时难得一见的昆虫、植物的细部解剖结构。这些插画全部出自本书作者纳迪之手。

《树的秘密伙伴》适合所有对大自然充满兴趣、想要提高自然观察能力的人阅读。识别出不同的鸟类,不仅能带来收集的快乐,也是学习的必经过程。随着自然观察的深入,我们会越来越多地留意物种之间的相互作用。

我还记得刚刚开始观鸟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北京植物园参加自然之友举办的观鸟活动,领队老师发现了一只金翅雀,但其他人都没看到。老师说,没关系,那边有一丛紫薇,金翅雀喜欢吃这个,我们在这里等一下。于是,我们就在一段距离之外,举着望远镜等待。没过多久,果然有一只金翅雀飞过来,开始吃紫薇的种子。那一刻,我感觉领队老师就是传说中能够与动植物沟通的大德鲁伊。

如今,我也积累了一点自己的“德鲁伊技能”。鸟类和昆虫对我来说不再是物种清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它们与我相伴,向我发出邀请,让我窥见它们千姿百态的生活。我总是迫切地想要分享我在自然观察中得到的快乐,这是推动我完成本书翻译的一大动力,我想纳迪在创作过程中一定也有同样的感受。

《中国科学报》 (2026-02-06 第3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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