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武夷山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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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剪碎400多本书再拼接,发生了什么

 

■武夷山

如果用一句玩笑话概括后现代的思想方法,便是“打碎,打碎,打碎之后再拼接”。这是隐喻意义上的拼接。但你知道吗?有人真的拆了实体书之后再拼接。

2026年6月,美国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波兰西里西亚大学媒体与文化研究教授阿妮亚·马利诺夫斯卡的著作,英文书名为Cutting Up Books:A Writing Method in Critical Thinking(本文作者译为“剪贴图书:批判性思维的写作方法”)。本书讲的是,通过剪贴图书这种“极端行为”来对写作、创造力和知识构建进行探索。

马利诺夫斯卡在半年时间里拆开了400多本书,将这些书的内容重新组织为111则诗体格言,此举将有意识的方法实验与自动书写的自发性结合了起来。本书将理论、实践和艺术融为一体,作者称这一做法为textrapolation(文本外推)。它是一种批判性写作方法,它将破坏作为发现的一种形态。可以说,本书既是一项宣言,也是一个操作手册,旨在应对学术与文化实践中的创造力危机,同时也对当代社会面临的挑战包括教育事业的危机和大语言模型带来的威胁等做出回应。

作者提出的新方法采用了一些传统手段,如剪切拆解、拼贴和自动写作。通过这些操作,本书将文本的物质性转化为一种思考工具,展示了如何通过拆分和重组语言来产生新的理解方式。从主题上说,本书将文学实验与诸多主题——哲学、媒体理论和人工智能时代的创造力危机关联了起来。它重新审视了著作权问题、教育问题以及在一个日益被模板、自动化和认知疲劳所定义的文化中,图书到底具有什么功能的问题。

马利诺夫斯卡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从2019年8月6日到2020年2月6日,我剪碎了400多本书,这是有意为之,尽管只有一半是清醒的。清醒的部分是方法,即剪切叙事法。潜意识的部分是方式,一种长期以来与语言无阻碍流动相联系的自动写作形式,人们试图通过以口头、书面或其他方式表达心灵的真实运作。”

他说,“这本书介绍了我提出的批判性剪切/组装写作方法,我将其称为文本外推。通过这一方法,我呼应了剪切和替代性写作形式之更宏大的传统,这一传统植根于早期实验性写作风格。我还探讨了几个困境,包括图书的功能、教育和科学的作用、理论化的模式以及写作的未来——受到大语言模型的挑战。最重要的是,我把这种方法留给读者去尝试,或许能重新激发他们一些沉睡或受挫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构建生活的潜力,而这在学术环境中尤为困难”。

“我的素材由跨学科的经典文本组成,涵盖学术与非学术文献,还有跨越数个世纪的小说与诗歌。我探索的目的是反思知识生产中的核心张力,特别是那些似乎一直处于冲突中的批判实践、创造力与个人经验的方法。这种冲突困扰了我很久,但我以前一直将其视为我个人的问题。现在,我将其视为更广泛的、关于创造性与批判性思维的普遍关切的一部分——由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这一问题在我们的文化史上正面临着重大危机。为了自我化解,我从所掌握的素材中随机选取并混合,创作了111则诗体格言。这帮助我重构了关于生活与科学的一些既有范式,通过彻底背离许多传统的学术方法改变了我的工作。打破既有范式让我重新拥有了一种看待‘事物’的更新鲜、更清晰,也更不可或缺的、带着荒诞意味的通达眼光。”马利诺夫斯卡说。

在回答“剪贴法是什么,是什么吸引了你”这个问题时,马利诺夫斯卡回答说:“这是手写的一种替代方式,也是另一种让意义变得更多维的途径。它源于我童年时的一种喜好——重新设计物件,并赋予它们新的形式和内容。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剪刀,喜欢它们对布料、对纸张所能做出的改变。”

她还说:“剪贴过程将一切进程都放慢了,并迫使人们与他人的语言进行近乎直觉性的接触,而意想不到的想法往往就在这里涌现。”

至少到目前为止,马利诺夫斯卡所干的这个剪贴活儿,人工智能是根本干不了的。

《中国科学报》 (2026-11-20 第3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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