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烈士照片修复对比。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李媛

不久前热播的电视剧《沉默的荣耀》让吴石烈士的事迹再次走进公众视野。近日，河南省档案馆首次公开了一份吴石烈士的珍贵档案—— 一份保存完整的履历表，并附有他29岁前的照片。

这份珍贵影像得以重见天日，离不开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主任李玉虎团队的技术支持。

“当我们涂上显像加固剂后，吴石烈士的眼神、表情、衣物、衣扣等细节一一呈现，一位青年坚定、刚毅的形象变得清晰，整个团队都为之振奋。”李玉虎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

老照片遭遇“病害”

此前，河南省档案馆工作人员专程携这份题为《中华国有京汉铁路管理局吴石履历表》的珍贵档案来到西安。档案显示，1922年至1924年，吴石曾在京汉铁路管理局工作。他出生于1894年，填写履历表时29周岁。履历表不仅为研究吴石生平提供了重要一手资料，还保留了他在铁路局工作期间的珍贵影像。

由于距今已逾百年，档案里一张4.5厘米×6.1厘米的黑白照片出现了乳剂层粘连、脱落、缺失、模糊、霉斑、污渍等多种“病害”。拿到档案后，李玉虎团队立即展开修复工作。

“虽然我们的技术很成熟，但李老师格外谨慎，一点一点地将药水涂上去。”团队成员、陕西师范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周亚军指出，这是一份涉密档案，修复过程容不得半点失误。

据李玉虎回忆，当时照片因乳剂层粘连，表面有明胶，并且与纸张黏在一起。“我们的显像加固技术正是利用光散射原理，让影像透过纸张重新显现。”简单来说，该技术通过稳定材料加固并消除照片表面的光散射，提升其耐久性，从而最大程度恢复原始影像的光泽与清晰度。

“我们坚持修旧如旧，只做恢复，不添加任何颜色，百分之百还原历史原貌。”李玉虎说，能在吴石烈士牺牲75周年之际，修复他青年时期的照片，填补他早期工作经历的空白，团队深感荣幸与自豪。

修复27万余张照片

在位于陕西师范大学的感光与纸质等多种材质档案保护国家档案局重点实验室内，团队成员们正对来自简阳市档案馆的照片进行修复：数字扫描后，涂抹上加固剂，影像瞬间清晰起来。李玉虎坦言：“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这些珍贵档案需要尽快修复。”

感光摄影技术是人类首次以科技手段留存世间实景的突破。该技术在伴随社会发展的170多年间，形成了大量照片、底片、电影胶片等感光影像档案，将真实历史定格于感光乳剂层中。

然而，在感光影像档案保存过程中，它们却面临影像劣化消失、银镜模糊、霉变污染、照片折条断裂、乳剂层龟裂起翘、电影胶片划伤及“醋酸综合征”七类复杂且具有自毁性的“病害”。

自1990年起，李玉虎团队系统揭示了这七类“病害”的产生机理，并研究出相应的治理方法与实践机制。团队形成了一套技术体系：劣化褪变、模糊影像的原貌恢复与加固；黑白照片、底片银镜病害治理；根治胶片“醋酸综合征”；折条断裂长幅照片的增韧展平修复；底片霉斑的保护性去除与显现加固；乳剂层龟裂底片的交联加固与无缝修复，以及低碳耐久收藏技术。

“我们一方面提升修复效率，另一方面也在不断优化加固剂的显现效果。”周亚军介绍道，近年来，团队实施国家感光影像档案修复保护工程57项，修复照片、底片27万余张，电影胶片、缩微胶片3000余盘。

不断突破的科研长路

历经岁月侵蚀，古代壁画常面临脱落、酥粉、褪色、霉变等“病害”。从20世纪90年代起，李玉虎团队开始从事风化褪色壁画、彩绘、建筑彩画的修复保护，抢救了彩陶、壁画等一批珍贵文物。“至今我们仍在持续跟踪，修复效果保持稳定。”李玉虎告诉记者，文物保护修复必须科学严谨，经得起时间考验。

从纸质文献、古旧字画到土遗址、古代壁画、彩绘，乃至珍贵影像资料，李玉虎的文物保护之路也是一条不断突破的科研长路。

他介绍，团队通过观察风化褪色的古代壁画与彩绘，发现其颜料层与胶料层中存在微米级的“空气-粒子”界面。这类损害常因表面受湿度反复变化而产生微孔，光线照射后形成漫反射，使画面显得粗糙。修复时，团队涂上特制的显现加固剂，使表面恢复平整，光线得以正常反射，色彩与细节便重现在眼前。

40多年来，李玉虎带领团队已完成大唐西市遗址、西汉彩绘兵马俑、唐乾陵陪葬墓壁画等重点文物修复保护工程百余项。

不久前，北京故宫养心殿重新开放，殿里的文物令人赞叹。这背后也有李玉虎团队的技术支撑。“依托多年积累，我们协助故宫修复了养心殿、长春宫等17栋古建筑，对其彩画模糊等损坏进行了回贴加固。”团队感到自豪的是，原本字迹模糊、难以辨认的“养心殿”匾额，经他们之手重现光彩。

“这是为国家和民族做有意义的事，我们会一直做下去。”李玉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