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阳
“我参加国际上的学术会议,所有座位随便坐,无论是诺奖得主,还是硕士、博士。而国内会议的惯例则是‘大咖’‘贵宾’坐前排,这样怎么平等地讨论科学问题呢?特别是一些规格很高的学术报告,结束后竟然没有提问环节,甚至没有讨论环节,这在国际上是很不可思议的。”
一位大学教授纠结良久后,还是决定向笔者一吐为快。
这位教授的“吐槽”虽然不能涵盖所有学术会议,但的确反映了部分学术会议的现状。
随着我国科技事业高速发展,学术会议的数量和规模“水涨船高”,展现了学术界的蓬勃活力。这些会议在繁荣学术生态方面功不可没,但与此同时,关于学术会议是否“跑偏”、是否存在“表演”“走形式”的担忧和讨论也从未停息。
无论什么规格、什么形式的学术会议,其灵魂永远在于“学术交流”。1927年举办的第五届索尔维会议,揭开了爱因斯坦与玻尔世纪大辩论的序幕。这场绵延多年的论战推动了量子力学的建立和发展,至今依然深刻影响着物理学界。2011年举办的美国微生物学会会议上,RNA专家卡彭蒂耶和酶学专家杜德娜相谈甚欢,随后开启了对CRISPR-Cas9系统的合作研究,成就了细菌获得性免疫系统领域和基因编辑领域的双重里程碑。她们因此分享了2020年的诺贝尔化学奖。而我们身边,“黄金搭档”因学术会议结缘、联手取得重要成果的佳话也并不少见。
正因为学术会议可以发挥非常关键的作用,所以很多机会的流失和资源的浪费格外让人痛心。
文章开头那位教授最担忧的是会上年轻人的表现:“台上报告人的咖位越大,年轻人就越沉默。很多人不敢提问,更不敢提出质疑。”针对这一现象,中国科学院院士王贻芳也曾犀利指出:“确实我们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有缺陷,活力不太够。年长者有问题,年轻人也有一定的问题,大家不能够很好地发表意见,缺少真正的学术争论和沟通。”
事实上,如果回归“学术交流”这一初心,会议上的发问、质疑才是对报告人最大的尊重。这代表听众认真听取了报告内容,并深入思考、求解。
但现状是,很多年轻人仍普遍担心这样做会“得罪大佬”“贻笑大方”。当学术“大咖”作完报告匆匆离场,当科研新手慑于权威不敢发言,本应链接智慧、传递思想的科学殿堂,遗憾地变成了言语不通的巴别塔。
这当然不能全然归咎于年轻人。一方面,不排除部分功成名就的科学家自恃身份,对平等交流的态度并不友好;另一方面,会议举办方也有责任创造更自由、更开放、更有感染力的交流环境。
值得欣慰的是,总有人坚守学术会议的初衷。
一位科学家向笔者分享,她日前在北京主持了一场聚焦某科学领域的学术会议,在邀请专家时,优先考虑各国、各机构这一领域的学术带头人,此外,她还有目的地邀请了与本领域具有交叉前景的其他学科的研究人员。会上,她主动剖析本领域存在的问题和不足,请大家列出关键科学难题,一起制订计划。
“这场大会的气氛非常热烈。很多海外科学家在会议结束回国后给我发来邮件,表示希望将会上讨论的计划推进下去。”尽管会议已经落幕一段时间,这位科学家谈起这些依然兴奋不已。
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学术蝗虫”“学术猪八戒”“学术刘姥姥”等新词层出不穷,虽然大多只是调侃和玩梗,但也形象描绘出部分科研新人来到“高大上”的学术会场后,“吃嘛嘛都香、听啥啥不懂”的真实体验。
或许,我们的学术会议需要建构一种能与之“对冲”的新风尚:用火花四溅的思想交锋、棋逢对手的观点碰撞,代替精美茶歇和与“大咖”合影,使之成为与会者最爱晒的会议留念、最珍视的打卡体验、最念念不忘的精神盛宴。
《中国科学报》 (2025-02-27 第1版 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