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彬 计红梅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3-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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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专硕、直博成常态学硕会“消失”吗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9月24日,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预报名正式开始,选专业型硕士(以下简称专硕)还是学术型硕士(以下简称学硕)成为很多考生需要面对的问题。

连日来,多所高校相继宣布将停止个别专业的学硕招生,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名校的数学、物理专业。与此同时,近两年博士生比例增长较快,目前在校生规模已达到55.6万人,是2012年的两倍。今年的高考招生中,本博贯通更是成为一些高校招生宣传的新招牌。

“学硕衰,专硕兴?”“学硕要退场了吗?”坊间种种议论使学硕面临“尴尬”的局面,也让人对其未来感到担忧。为此,本报特邀高等教育专家和一线教师共同探讨学硕未来的发展走向。

沈文钦

北京大学教育与人类发展系主任

包水梅

兰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刘贤伟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

高耀

天津大学研究生教育研究中心副教授

文双春

湖南大学物理与微电子科学学院院长

陈德旺

福建理工大学交通运输学院院长

 

和专硕相比,近两年学硕的发展态势有何变化?

包水梅:近年来,专硕招生规模所占比例持续增加,学硕的缩招十分普遍。尽管某些高校缩小甚至取消了部分学硕招生,但并不意味着学硕没有存在的必要,未来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将呈现多元化趋势,不同学位类型会并存。

在此过程中,学硕发展会面临一些挑战。比如,如何有效地招收到具备学术志趣和创新潜质的学生;如何切实提升研究生科研技能和学术素养,从而彰显学硕教育的特征;如何更好地将科研训练与可迁移技能的培养相融合,促进学生的社会适应能力等。

刘贤伟:过去10年,我国硕士研究生教育结构变化的一个重要特征,便是学硕和专硕培养规模的此消彼长。

具体而言,2009年后专硕招生规模大幅扩大,在2035年专硕招生达到总规模三分之二的政策目标引导下,新增硕士授权点以专硕为主,而学硕缩招或停招十分普遍。我国研究生教育发展定位于高层次研究人才,以博士教育为主。硕士教育主要培养应用型人才。不难推断,2035年后,伴随研究生教育从精英化向大众化过渡,以及研究生分类培养体系的逐步完善,专硕仍将保持稳步增长。

现实中,某些高校往往会以学科评估结果作为参考调整学科布局,裁撤“拖后腿”学科的硕士点。在学硕招生层面,很多高校学硕统招名额锐减,通过统考“上岸”的竞争空前激烈。在此过程中,学硕仍是很多推免生的“优先选项”,尽管推免比例逐步提升,但随着学硕整体规模缩小,推免生选择余地并不大,这方面的确为“优中选优”提供了足量的“生源池”。

但另一方面,相应的推免选拔机制改革并未跟上,如何在保障“英雄不问出处”的教育公平前提下,在“海量”推免生中甄选有学术志趣和学术潜力的学硕仍是一个难题。

文双春:研究生培养要适应国家和社会需求,这决定了学硕和专硕的各自发展和相对态势不可能一成不变。

学硕和专硕处于同一学位层次,但从就业市场看,社会对真正意义上的专硕(具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并适应特定行业或职业实际工作需要的应用型高层次专门人才)的需求远大于学硕。

近几年,基于国家和社会需求以及学生的职业追求,学硕规模总体在缩小,尽管研究生整体规模在不断扩大。

相比专硕,您认为学硕是否有其存在价值?对于不同专业,学硕和专硕的比例是否也应有所不同?

沈文钦:学硕的价值不可否认。首先,学硕是博士生生源的重要来源。据调查,每年都有相当部分的学硕毕业生选择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且问卷调查和访谈分析都表明,经过硕士阶段训练的学生,读博后的各方面表现都更加优秀。其次,根据调查数据,目前学硕毕业生的薪资水平并不低于专硕,在力学、机械工程、计算机科学等专业领域甚至略高于专硕。最后,我国企业对研发人才的需求也很强烈,且该需求仅通过博士无法满足。

9月18日,国家统计局、科学技术部、财政部公布的《2022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显示,2022年全国共投入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30782.9亿元,其中大部分为企业研发经费,2022年各类企业R&D经费达23878.6亿元,这使得企业对研究型人才有大量需求。

华为创始人任正非近日也谈到,华为目前非常重视基础理论研究,每年都会有30亿~50亿美元的投入。而目前我国企业研发人员约为400万,仍需要大量学硕作为补充。

总之,相比博士,学硕作为研究型人才“金字塔”的底座,仍然有比较大的需求。

包水梅:就当前国内研究生教育的发展情况而言,学硕有其存在的重要价值。

一是在直接攻读博士的招生方式占比较小的情况下,需要通过学硕培养,为相关学科输送有创新潜力、学科基础和科研积累的优秀博士生生源,助力我国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二是相比于专硕教育,学硕教育致力于训练学生的学术研究能力,旨在培养学生的抽象思维、批判思维、问题思维以及辩证思维等。这些思维是研究生综合素质的核心,是未来从事任何职业都必须具备的素质,也是各行业高质量发展要求从业者必备的核心能力。

不同学科专业中的学硕与专硕比例应有所不同,需根据具体学科性质以及行业领域对人才类型的需求精准分析。比如,在人文社科和基础学科等领域,学硕仍有相当大的市场需求和价值,不宜过度缩招,甚至停招。

刘贤伟:专硕和学硕处于同一层次,但两者的培养目标截然不同——学硕学位按学科设立,以学术研究为培养导向,偏重理论和研究;专硕培养则以专业实践为导向,重视职业实践和应用,通过正规、高水平训练,培养专业和专门技术上的高层次人才。

学硕有其独特的价值和使命,其根本价值应是作为本科与博士学位之间的过渡性学位而存在。换言之,学硕学位是攻读学术型博士学位的重要准备和入门阶段,学硕是博士和科研人员的后备力量,但目前却更多地被当作是一个终结性学位。

一方面,当前大量学硕的选拔、培养和就业,事实上都与博士培养衔接不够紧密。尽管学位层次有高低之分,但无论在认知层面还是实践层面,学硕和学术型博士都不应被看作两个边界明确的阶段。为提升学术型人才培养的连贯性,本博贯通、本硕博一体化等培养模式被更多地采用,这在某种程度上突显了学硕的“尴尬”位置,也进一步掩盖了学硕作为高层次学术人才培养过渡学位的应然价值。

国内已有研究表明,学硕、专硕设置比例受到专业领域、院校水平和地区发展差异的影响。具体而言,与行业产业联系更紧密的理工科,以及具有行业背景的高校,其专硕教育扩张最为迅速;而在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其研究生教育多元化扩张的趋势更明显。

高耀:学硕存在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其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我国在学硕培养方面的历史较长,经验丰富且成熟,培养质量总体上有可靠保障。与之相比,很多高校和教师在专硕培养方面的经验积累还不够丰富,近年来专硕培养规模的急剧扩张给其培养质量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其二,学硕阶段是检验研究生是否有从事学术职业的兴趣、能力和潜力的重要“试验期”。尽管目前博士生的生源选拔途径愈加多元,本博贯通的培养方式更为普遍,但学硕群体依然是博士生选拔的重要后备力量。

其三,即使有相当比例的学硕最终没有选择读博,但培养阶段的严格学术训练对学生的求职和就业依然有巨大帮助。随着知识型社会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岗位和工作要求求职者接受过较系统的学术研究和专业训练,学硕群体在应聘大量带有研究性质的工作时具有明显的比较优势。

陈德旺:学硕在现阶段有一定的存在价值,但这种价值在逐渐减弱。当前,博士生已经成为学术研究的主力军,技术开发的主力军则是专硕。在这种情况下,学硕的地位确实有些尴尬。

在学硕和专硕的比例设置上,不同专业当然应有所不同。博士点较多的专业,其学硕比例应该低一点。博士点少的专业,其学硕比例可以高一点。

目前学硕与专硕培养模式同质化现象为人所诟病,应通过哪些环节的改变,培养出不同定位的人才?

沈文钦:一名老师教不出两种学生,这是当下学硕与专硕同质化的主要原因。因为目前高校中是同一批老师在教学硕和专硕,人才培养中存在路径依赖和学术惯性,所以很难使学生的素养产生很大差异。

就专硕而言,由富有一线经验的专家培养更为合适,例如企业界人士,但他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参与人才培养,这是个问题。尽管如此,避免学硕与专硕培养同质化的关键之一,仍是加强大学与行业的联系,让行业人员参与人才培养。

包水梅:这是一个普遍问题。在全球范围内,以实践应用为导向的研究生培养都存在趋同于以科学研究为导向的研究生培养的问题,而且受师资、实践基地等资源条件所限,前者的实践能力和应用能力均存在不足。

要突破上述困境,尤为重要的是要综合考虑不同学位类型在培养目标和培养规律上的差异——专硕培养的条件需要进一步改善,在案例库、实践基地和双师型导师队伍建设等方面加强投入和建设,在课程设置、实践教学环节、学位论文环节、评价标准和质量管理等方面加大改革力度,组织专门力量加强理论研究和引领。学硕培养中,关键是要规范课程教学,加强导师指导,强化研究生培养过程和学位论文质量管理。

高耀:作为两类培养目标、培养定位各异的制度设计,专硕与学硕的理想状态应是使“学术的更学术,专业的更专业”。但现实却是两者的培养模式同质化现象较为明显。导致该问题的关键原因可能体现在如下方面。

一是专硕培养及考核过程中对学硕的“路径依赖”特征明显,很多培养单位的不同专业类别(领域)尚未形成有特色的培养模式和培养方案。

二是高校培养专硕面临师资、实践、投入等不同层面的条件约束。专硕培养中,实践能力的训练至关重要,这就需要在真实的实践场域中进行。

以实践训练为例,我所在的课题组在全国范围的调查发现,有约三成的专硕群体反映自己所在的专业点目前尚未建成校企合作/产学联合培养专业实践基地,另有约三成的调查对象反映,尽管其所在专业学位点提供了专业实践机会,但其间并未配备专门的专业实践导师进行指导。这说明某些专业学位点在实践基地落实率和实践导师配备率等方面存在“双重洼地”现象。

三是很多培养单位对学硕和专硕的考核评价标准趋同。例如,在学位论文考核方面,我们基于全国层面的大样本调查发现,撰写学位论文依然是专业硕士毕业设计的主要形式(68.28%),而案例分析(11.56%)、调研报告(6.50%)、产品开发(5.26%)等其他毕业设计形式占比均较小,多元化的毕业设计考核方式尚未真正形成。

专硕培养应重视如下几点:一是培养单位要继续加强与相关行业、企业的深度对接,高质量做好产教融合协同育人工作;二是要加大投入,主动“走出去”和“引进来”,做实专硕学生的实习实践训练环节;三是要根据培养经验,不断总结、凝练培养目标和培养理念,形成培养特色,探索并形成多元化的专硕考核标准和要求。

文双春:导致学硕和专硕培养模式同质化的最根本原因在于师资队伍的同一性,即培养学硕和专硕的是同一批导师,同一导师既指导学硕,也指导专硕。

学硕和专硕应在定位、标准、招生、培养、评价、师资等方面有明显区别,在开题、中期检查、答辩等环节严格执行各自定位和标准。唯其如此,才能破解同质化问题。

如前所述,学硕和专硕的比例原本应随着市场需求而变化。这种变化的阻力往往来自培养单位,特别是导师。因为他们很容易根据自身研究需求决定学硕和专硕的比例,以及是否把学硕当专硕培养,抑或反之。

陈德旺:专硕与学硕的同质化问题当然是存在的。在这方面,专硕应该加大与企业联合培养的比例,比如,要给专硕配备企业导师,而且对企业导师的要求要侧重于项目开发经验,而不是论文等学术型指标。

在博士生在校比例持续扩大的背景下,硕士学历“含金量”会不会受到影响,学硕的“过渡性”会不会增强?

沈文钦:如果博士毕业生和硕士毕业生的比例缩小,硕士学历的“含金量”可能会受到影响,所以博士生和硕士生群体要保持一个合适的比例。但总体而言,学硕的“过渡性”问题不会太大,因为高校需要这样的群体,企业也有旺盛的需求。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硕士人才本身的培养质量要有保证,硕士学历不能仅起到“盖章”的作用、虚有其表,要切实提高人力资本的“含金量”。

刘贤伟:一种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学术研究不需要搞“人海战术”。换言之,我们的学硕“太多了”,但事实可能远不止这么简单。

学硕的重要意义之一在于培养学术研究的后备力量,是学术型博士的前置学位。事实上,我国在博士培养规模较小的时代,学硕是国家科研人员和高校师资的主体。之所以认为学硕太多,是因为人们倾向于将学硕的出口锚定于传统高校的教学、科研岗位上。

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能力是获得学术硕士学位的条件之一,因此是否从事科学研究可能才是评价学硕价值的关键标准。而在知识经济社会,科学研究的开展已不再局限于高校和科研院所,企业已经成为国家创新体系的核心主体,加强企业基础研究是科技强国建设的重要着力点。然而,现实是我国企业研发人员队伍仍然以本科学历为主,硕士学历人员占比不到7%,博士学历人员占比仅0.7%,这与欧美国家存在巨大差距。

与此同时,随着重大科学问题越来越复杂、艰巨程度越来越高,大装置、大工程、大协作的科研组织模式盛行,合理的科研队伍梯队仍需大量学硕人员。因此,认为学硕太多的说法是片面的,学硕“含金量”下降的说法可能言之过早。

在我看来,未来很长一个时期,我国在不断丰富研究生教育学位类型的同时,学硕绝对规模仍应保持稳步增长,并根据现实需求作出及时调整和反应。一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停招或缩招不符合需求或过剩的学硕点;二是避免急功近利心态,对基础学科的学硕点给予足够的包容、保护和投入,为相应的博士学位储备优质生源。

文双春:与研究生扩招后,人们对本科学历“含金量”的担心相同,人们对硕士学历“含金量”的担心是社会进步的标志。我们正在进入创新型社会,需要越来越多的高层次创新型人才。

学硕是否会成为“过渡”,取决于学硕的“出口”在哪里、需求有多大。如果学硕的“出口”只在学术市场,那么随着博士生招生规模的扩大和生源的多样化(不局限于学硕),特别是直博生的大量出现,其势必会淡出人们的视野,就像一些大学中某些学科正在发生的那样。

从全球视野看,目前学硕发展现状如何,未来的发展趋势又将怎样?

刘贤伟:从国际经验看,无论何时,促进研究生教育多样化发展及其与社会、行业、产业的相关性仍是各国研究生教育的重要任务。尽管发达国家大力发展各种类型的非学术型学位,但学硕的定位仍比较清晰、明确,而且往往会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占比,以此为高层次科研人才培养提供生源保障。

此外,欧美发达国家研究生教育的整体国际化水平较高,已经形成了较好的人才培养能力和品牌效应,能吸引国际优质生源。这些都是我国正在努力的方向。

高耀:一般认为,我国的专业学位发展受美国的影响和启发较大。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实施的是大学学位制度,该制度有如下特点——合法设立并获州政府批准的高校具有颁发学位的权力、大学自行颁发学位、学位认证机构系第三方非政府组织、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在学位制度上不存在自上而下的直接管理关系。

相比之下,我国实施的国家学位制度具有如下特点——合法设立的高校并不当然具有颁发学位的权力、大学代表国家颁发学位、政府介入学位授予单位的授权审核、中央—省之间存在自上而下的二级学位管理体制。因实施学位制度不同,不同国家间的研究生培养不宜直接进行比较。

此外,从美国的实际情况看,学硕和专硕二分类培养模式并非适用于所有学科和领域。比如,美国在医学、法律、工商管理等领域基本无学硕和专硕的区分。

再比如,从学制长短看,目前我国学硕的学制基本在2.5~3年之间,与其他国家相比,该学制相对还比较长。英国的课程硕士学制在1年左右,学生无须撰写学位论文。长学制的优势是学生能受到更严谨、规范和完整的学术训练,近年来,劳动力市场上的各类雇主也逐渐意识到这种培养差异。

文双春:我不知道其他国家或地区是否有“学硕”“专硕”的概念或说法。从国内大学生出国(境)继续深造情况看,往往是两种途径:一是直接攻读博士学位;二是获得硕士学位,后者占绝大多数。而从英国和中国香港地区看,我们的学生获得的硕士学位大多是所谓的课程硕士,不像国内学硕那样需要提交学位论文。从这个意义上讲,国外大学的硕士更接近于国内专硕。

沈文钦:学界一般认为,专业博士(professional doctorate)与专业硕士的概念来自美国。中国的专业硕士学位改革在某些方面也受到了美国制度的启发。美国的大学体制将大学划分为基础文理学部和专业学院两个部分,所谓的专业学位主要分布在法律、教育、工商管理和医学等专业学院。事实上,只要是在专业学院授予的研究生学位,通常就被认为是专业学位。

但要注意的是,美国在医学、法律和工商管理领域,基本无专业硕士和学术硕士的区分,这一点与我国截然不同。在工程科学领域,美国确实存在专业硕士和学术硕士之分,但在一些顶尖大学,专业硕士在工程领域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以美国斯坦福大学为例,在土木工程和环境工程领域,该校分为两种硕士学位类型,即理学硕士和工程硕士。2018—2019年度,该校被授予理学硕士的有181人、工程硕士的有3人,显然还是以理学硕士为授予主体。

国外的发展现状进一步提醒我们思考:到底何为学硕、何为专硕?不同学科应该有怎样的分布?思考清楚这些基本概念和问题后,我国高校人才培养的目标才能更加清晰,也才能培养出更切合当下和未来需要的人才。

(本版内容由本报记者陈彬、计红梅采访整理,受访者供图,蒋志海制版)

图片来源:pixabay

《中国科学报》 (2023-09-26 第3版 大学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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