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广立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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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与薛其坤对话:
科技创新与科学普及如何两翼齐飞

对话现场。中国科学院学部科学普及与教育工作委员会供图

■本报记者 赵广立

2002年,中国科学院联合中宣部、教育部、科技部、中国工程院、中国科协共同发起了“科学与中国”院士专家巡讲活动。在“科学与中国”20周年之际,主办单位近日又启动了“千名院士·千场科普”行动,开启了我国科普事业的新征程。

近期一场“科学与中国”院士专家巡讲活动中,在能源科学与工程热物理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赵天寿的主持下,固体力学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卫与材料物理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薛其坤围绕“科技创新与科学普及”主题展开了一场生动的对话。

对话一:

谈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关系

赵天寿:请两位院士分享一下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之间的关系。

杨卫:按照钱学森先生的观点,在纯粹的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之间,应该有一个独立的知识部门——技术科学。国家发展中的一些重大问题都与技术科学有关,我国约有一半的“卡脖子”技术是技术科学问题。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有个名为“新时代技术科学”的课题,主要是系统探讨基础研究与工程技术的联系,并找出其中规律。我认为,这个课题的重点要有总体思维和战略思维,不断对基础研究转化为工程技术应用的可行性、重要性等作出判断。

薛其坤:我认为,基础、应用两类研究在科研过程中没有本质区别,都需要深厚的理论知识、先进的实验手段和研究工具以及相应的研究能力。但有些研究靠兴趣驱动,如“电子有多大”之类的研究。这些研究可能看起来没有用处,但如果能用一种技术手段测定电子的大小、空间分布,它所衍生的实验技术和方法可能就会在工程技术方面有很好的应用。也就是说,纯粹的基础研究并非“百无一用”。而应用研究往往对基础科学理论要求更高,在工程技术创新过程中,可能会衍生出重大的基础研究命题。

所以我认为,基础和应用研究都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先进的实验手段及工具。学生一定要练好基本功,这样才能凭兴趣从事基础或应用研究,这也是高等教育需要强调的。

对话二:

谈人才培养“基础”和“应用”侧重点

赵天寿:从创新人才培养的角度,高校院所的教授,特别是青年教授应该更重视哪方面的研究,是基础还是应用?

杨卫:在高校,人才培养和研究是交织在一起的,同时人才培养是有一定周期的。我认为无论是硕士生还是博士生,都应该做一些偏基础的研究,同时做一些由好奇心驱动的研究,使他们在科研的基本方法和需具备的能力方面得到训练。

同时,高校院所承担着许多与国家需求有关的研究课题,属于“有组织的科研”,这类研究有不同的分工、团队的配合以及时间的要求。总的来说,高校是一个各类研究共存的“熔炉”,有各种各样的场景。作为教师,要根据学生的基本资质和特点引导他们从事相关类型的研究。现在有两个词——“卷”“内卷”,我认为如果要做有组织的科研,学生千万不能“内卷”;而如果做探索性研究,学生一定要“卷”,这样才能做好。

薛其坤:我认为科研平台很重要,研究型大学如果没有好的科研平台,很难快速进入高水平大学行列。以南方科技大学为例,在省市两级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该校成立了多个研究院,这些研究院有的面向重大科学问题,有的技术应用关系到未来的国民经济,这其中就包括赵天寿院士所在的碳中和能源研究院。

因此我认为,在研究型大学开展创新人才培养,一方面要调动和发挥科研人员在自由探索方面的积极性和优势,另一方面要搭建高水平的科研平台,在平台上开展有组织的科研。

对话三:

从个人经历谈创新人才培养

赵天寿:两位都是非常厉害的科学家,请两位结合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培养学生的经验,谈谈如何培养出创新型人才。

杨卫:我认为,培养人才就要站在培养对象的角度去考虑。很多导师都希望组建大的团队,所以会出现导师培养高水平的学生或人才,或者高水平的学生为导师完成重要的科研工作。这两者之间虽然不完全矛盾,但若过于强调后面一种,对培养人才是不利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才能,导师要从他们的角度思考,如何发挥他们的才能。刚才谈到学生之间不要“内卷”,但我希望每个学生都“卷”,如果不“卷”,很难快速成才。“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卷”是快速成才的一个保障。

此外,学校层面要减少限制。学校有规章制度,但规章制度是避免坏事发生,而不是用来“卡”学生。对一些有才能的人,要免除一些不必要的规章制度方面的约束。

薛其坤:首先,作为研究生导师,过去20多年,我在学生培养方面一直注重实验能力、实验仪器的掌握和应用能力,并且要求非常严格。要想在我们实验室拿到博士学位,这是必须要做的基本功。

我认为学术成果是一回事,实验能力是另一回事。学生通过五六年的学习,其实验技术必须炉火纯青。学生一进实验室,我就会告诉他们,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你对实验仪器的应用,要像自行车运动员对自行车的熟悉程度一样。我希望学生们能在最好的实验仪器设备上,掌握过硬的实验技术和能力,产出高质量的实验数据。

其次,我比较喜欢做思想工作。有的学生虽然学习成绩好,但其研究没有进展时,精神状态会非常差。这时我会找他们聊聊天,关键时刻把这些孩子“拽回来”。科研需要保持积极的心态,对实验充满热情,对生活保持乐观,这一点很重要。当然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做法,我有时候会“送点小东西、请客吃个饭”,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对话四:

谈科普与科技创新之间的关系

赵天寿:科普是一定要做好的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我在中学时代看了徐迟写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很受鼓舞。我那时候能考上大学、做出一点成绩,和这篇报告文学报道的陈景润事迹有很大关系。我和很多年纪差不多的朋友谈起来,他们都有同样的感受。

关于科技创新和科学普及的重要性,请两位院士谈谈看法。

杨卫:科技创新和科学普及犹如鸟儿飞翔的两翼,我国要想成为科技强国,两翼必须一样强。科学普及很重要,科学家有义务向公众科普自己所做的工作,这对提升人们的科学素养具有重要意义。

科技创新需要梦想、能力、信心和决心。很多人读了科普书籍或听了科普报告后,种下了创新的种子。但创新的能力又从哪儿来?对于任何一个有创新冲动的人,都想要知道该从何入手、如何做,科学家对科学知识和科研体会的分享,能在这方面提供帮助。信心也是如此,科普就是告诉人们,许多事情看似可望不可即,但实际上都能一一抵达,科普会提供这种正能量。

薛其坤:科普对提高人们的科学素质非常重要。一个人了解很多科学知识,对很多现象都有科学认知,这是一种有智慧的表现。同时,科普往往与伟大科学家的诞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杨振宁先生当年选择物理科学研究,就与他小时候读过许多科学、科普方面的书籍关系匪浅。

我们要建设科技强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就要吸引和培养广大青少年投身科技创新,兴趣驱动是引导的重要手段。当前我们的电视节目、书籍中科普类占比很低,这说明我们在科普方面对青少年的引导和培养是不够的,这是我国在未来教育中需要注意的问题。

另外,对科学家而言,做好科普是一种很好的锻炼。能够用简洁的语言把深奥的科学知识讲清楚,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能力,需要科学家对知识融会贯通。积极做科普,有利于培育崇尚科学的环境和文化,提升国民素质。衷心希望广大青少年热爱科学、崇尚科学、选择科学、献身科学。中国的现代化需要科学强大起来,让我们一起努力,为科学的中国作贡献。

《中国科学报》 (2023-09-21 第3版 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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