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丽妃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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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湾实验室学者周耀旗谈回国:
有闯劲儿做“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

 

周耀旗  深圳湾实验室供图

■本报记者 冯丽妃

周耀旗是科学网百万级“网红”博主,他海外旅居30余年,获聘美国、澳大利亚多所知名高校终身教职。除了科研外,由于两个女儿分别进入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读书,他分享的“育女心经”同样备受关注。

去年,周耀旗选择了回国,到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他在近日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回国是要“做一些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做一些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在哈佛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期间,导师Martin Karplus曾告诉周耀旗,他曾想每5年跳一次槽。这位201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从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跳到哥伦比亚大学,再跳到哈佛大学。因为得到了满意的工作环境,此后他没有再跳槽。

尽管不是“刻意模仿”,但周耀旗似乎“继承”了导师的这一特点,他也一直在“流动”。在获得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终身教职后,他先后“转战”印第安纳大学、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工作。去年3月,他加盟深圳湾实验室,担任系统与物理生物学研究所副所长。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方式、社交圈子慢慢被固化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科研就会进入一个死胡同。”周耀旗说。为打破僵局,他不时会“强迫自己动一下”,通过环境改变带来冲击,跳出舒适区,突破瓶颈。

去年“转战”深圳就是如此。他在格里菲斯大学的3个伙伴也一起来到深圳湾实验室。以这个班底为“种子”,他所在团队一年来茁壮成长,目前已发展成一个包罗生物、物理、化学、人工智能计算和软硬件等多学科的25人梯队。

谈及为何会加入深圳湾实验室这样一个新型研究机构,周耀旗表示,他很认同该实验室常务副主任吴云东院士的理念——科研需要提供稳定的保障,让一部分人能安心进行科学研究,做更具有原创性、引领性的探索。同时,在新研究机构里,可以参与文化塑造,培育一片促进创新的土壤。

“我也特别喜欢深圳,这是一个充满活力、蒸蒸日上的城市。”他说,“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我也更有活力、更有闯劲儿去做一些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周耀旗第一个把深度学习方法应用于蛋白质主链结构预测中,早在谷歌大热的AlphaFold出现之前,他和团队就发展了神经网络回归预测蛋白质真实二面角的方法,为端对端的蛋白质结构预测提供了基础。

根据创新设想,加盟深圳湾实验室的周耀旗和团队在三个方向进行布局并展开攻关。在基础研究方面,他们希望发挥在蛋白质/RNA结构预测上的专长,通过计算和高通量实验的结合,在AlphaFold的成就上更上一层楼;在应用研究方面,他们利用人工智能、深度学习对生物、医疗大数据进行挖掘,希望设计出针对病毒和癌症的生物药、纳米抗体,加速新药的发现和应用;在研发方面,他们希望设计制造新一代的免疫印迹成像仪和自动进化仪,目标是超越国际顶尖水平。

一年多来,周耀旗和合作者已建立了两种筛选新冠病毒木瓜样蛋白酶抑制剂的方法,并找到一些抑制剂。其新一代免疫印迹成像系统已经建成工程样机,正在进行测试。他和团队还想借助民间资本的力量,并通过吸引更多人才来加快创新步伐。目前,他们已经获得一些投资,有望不久后成立一家药物创新公司。

高影响因子论文也可能是“追捧”

尽管成果中不乏发表于《自然》的所谓“牛文”,但周耀旗挂在深圳湾实验室官网上的两篇代表作所发期刊却均非“高影响因子期刊”。

对此,周耀旗认为,一项研究能发表在高影响因子期刊上,只能说明它在某些方面得到了认可,甚至是“追捧”,但并不一定是原创性的工作。“一个‘从0到1’的原创性工作在刚开始时,就像一只丑小鸭,往往不是很完美,需要多年的努力,才能变得完美。”他说。

2007年,周耀旗和同事首次用神经网络预测蛋白质主链真实二面角,当时误差特别大,仅仅发表在影响因子约为3的《蛋白质》上。后来通过不断地改进,他们才证明连续分布的二面角可以准确预测,为包括AlphaFold在内的突破打下了基础。

另外,他最有影响力的工作——与团队提出一个蛋白质的新统计能量函数,当年仅仅发表在影响因子约为2的《蛋白质科学》上,却有超过1000次的引用。

“新思路、新方法很重要,会不会有很大的影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知道,不是以平均三年引用所代表的短期影响因子可以判断出来的。”周耀旗说,建议改变影响因子的计算方法,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在人才评价上,周耀旗主张以匿名小同行审议为基础,通过多个指标共同判断,不能仅仅以论文发表期刊的影响因子“论英雄”。

年龄一刀切是“紧箍咒”

回国一年多,周耀旗深感国内科研水平飞升,国内的科研文化和环境有很多让他喜欢的地方。但他同时认为,国内一些科学文化尚待改善。

例如,在人才培养方面,博士后研究阶段时间过短。其实博士后研究阶段才是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的最重要时段。他本人也是在五年的博士后研究中真正知道如何从大处着眼、从小处着手做科研。

在科研项目方面,很多项目指南太细,把科学创新项目当工程项目做,盲目追求大团队,指标定量,数论文、数专利,不仅束缚了创造力,也压制了竞争力。

在人才队伍方面,我国各级政府各种人才项目很多,但对人才的年龄“一刀切”却是许多人的“紧箍咒”。

同时,他表示,不管性别、年龄还是地位,在科学真理面前必须人人平等,才能发挥出每个人的最大潜力。国内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此外,不拘一格、慧眼识才的伯乐也是目前最缺的。

在周耀旗看来,要使人生更有意义,关键是找到自己真正爱做的事情。在科研的下半场,周耀旗希望基于这些年的科研积累,让实验室的研究真正惠及民众。

《中国科学报》 (2022-07-04 第3版 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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