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忠范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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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扎实的基础研究就没有核心竞争力

 

■刘忠范

最近,国家许多文件,包括“十四五”规划都特别强调基础研究的重要性,明确提出将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占研发经费投入比重提高到8%以上。真金白银的投入,我觉得值得肯定,也值得期待。

基础研究是科技创新的源头,创新驱动发展,发展需要创新。简单的线性延长和线性思维很难达到新的高度。同时,基础研究不能着急,要有“十年磨一剑”的精神。

现在也有实实在在的举措,例如,扩大经费使用的自主权,这是对科技工作者的信任。过去大家经常诟病的“买酱油的钱不能买醋”,实际上是缺少对科学家群体的信任。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尽管需要时间去落实。

此外,在人才评价、项目评价机制上,正在积极贯彻“破四唯”,提倡“上书架”“上货架”,做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些新的举措,假以时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们也提出制定实施基础研究十年行动方案,但重大原创成果往往是“板凳要坐十年冷”,或者需要更长时间。

这首先要区分科学上的基础研究和技术上的基础研究。

科学上的基础研究,标志性的如诺奖成果,也就是大家所说的“从0到1”的原创性基础研究。其实这种科学发现是很难“规划”出来的,更多的源于科学家强烈的好奇心,也常常是“无心插柳”的事情,很难说会在哪里“冒泡”。事实上,总有一些非常纯粹的学者,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心无旁骛地做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科学探索工作。他们的研究成果不断深化着人类对自然界和宇宙的认识,会写到教科书里、留在科学史上。

这种纯基础性的研究,该如何重视呢?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培育创新性的文化环境和文化土壤。有了好的环境和土壤,就会长出好的庄稼,长出参天大树,绝不能急功近利。从某种意义上讲,基础研究突破是不可预期的,也无法重点培育。

技术上的基础研究,诸如我们遭遇很多“卡脖子”问题,常常是源于基础研究不过关,研究积累不够。但这种基础研究与自由探索性的基础研究不是一回事。技术上的基础研究,必须有明确的技术需求牵引,泛泛的、不着边际的基础研究是派不上用场的。技术攻关不能急功近利,不要总想着弯道超车,要从基础研究抓起,这是另一种特定意义的基础研究内涵。

我是做石墨烯研究的,早年主要做基础研究,后来更加关注应用技术,现在尤其关注如何产业化落地。这些年来,我们以石墨烯材料为抓手,做了很多基础研究、技术研发包括现在的产业化落地等工作。

石墨烯材料也是诺奖级的成果。“从0到1”原创性基础研究源于科学家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很难进行规划和重点攻关。基础研究不是简单的规划和砸钱,没钱不行,光有钱也不行,有自行规律,这是我想强调的一个认识。

石墨烯作为一种材料,有很多神奇的特性,我们可以想象未来很多应用石墨烯的场景,比如可以用在电池的导电添加剂上,可以用于生物检测、航空航天领域、光通信领域等。

对于石墨烯产业来说,制备决定未来,材料是产业基石,但如果没有规模化制备技术的突破,就不可能有石墨烯产业。此外,没有扎实的制备科学的基础研究,就会失去核心竞争力,所以不能着急。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没有针对性的基础研究也很难带来制备上的真正突破。

我讲的基础研究是从基础做起,面向产业化的“卡脖子”技术问题。工程化研发是基础研究成果走向产业落地的必经之路,也是产学研协同创新链条的薄弱环节,我们缺少中间这一段,一群人做基础研究,一些人做产业化,做中间转化过程的人比较少。

企业是一切基础研究和技术研发成果转化落地的关键,“卡脖子”技术只能通过企业家的积极作为才能真正突破。没有企业机制,没有企业家的担当,“卡脖子”技术可能永远突破不了。科学家只能间接创造生产力,企业家直接创造生产力,我们要像尊重、重视科学家那样对待企业家,高科技产业才能更好发展。

所以,我想强调的是,没有扎实的基础研究就没有核心竞争力,没有针对性的基础研究,很难带来材料制备上的真正突破。要把基础研究实验室的人和产业界的人,以及政府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协同创新组织,推动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院士,本报记者郑金武采访整理)

《中国科学报》 (2021-12-06 第1版 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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