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标题：Artificial Truth: Algorithmic Power, Epistemic Authority, and the Crisis of Democratic Knowledge

论文链接：https://www.mdpi.com/2075-4698/16/3/102

期刊名：Societies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societies

一、引言

人工智能与算法系统正在深刻改变数字社会中知识的生成、验证与传播方式。传统上，对真理的判断依赖于制度性专业知识——学术机构、新闻媒体和公共权威。然而，随着算法推荐系统、生成式人工智能和自动化事实核查技术的普及，认知权威正逐步从制度性专家向平台原生资本转移。

本文引入“人工真理”这一核心概念，用以描述一种新兴的认知治理形式：知识的生产与验证日益成为社会技术系统的基础设施功能。研究旨在构建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超越传统虚假信息研究的局限，将人工智能本身视为一个主动的认知行动者，从而揭示算法系统如何通过权力关系的嵌入，不对称地分配认知权威，并对民主知识、公民认知能动性和公共领域多元主义产生深远影响。

二、材料与方法

本文采用概念分析方法，整合了三种经典社会学理论视角：福柯的“真理体制”概念、布迪厄的符号资本与场域理论，以及行动者网络理论的建构主义路径。

通过这一整合框架，作者系统考察了三种典型算法认知装置——算法推荐系统、生成式人工智能和自动化事实核查系统——如何作为认知基础设施运作，主动塑造公共话语中被认定为可信、权威和真实的内容。研究不依赖实证数据收集，而是通过理论推演与概念综合，揭示算法系统嵌入特定权力关系、重构符号资本经济并不对称分配认知权威的内在机制。

三、分析与结果

信任经济的重构：平台并非简单承载传统权威，而是重新组织了符号资本的积累与转换方式。传统认知权威依赖凭证、制度隶属与同行验证；平台则奖励粉丝量、互动率、审美吸引力与“算法资本”——即理解平台逻辑并策略性优化内容以获得排序与可见性的能力。算法资本具有高度波动性，不同于稳定的文化资本，迫使行动者持续再优化实践。平台化并非新增一个场域，而是跨场域（新闻、学术、政治、文化生产）介入并重新定义何种资本能够有效流通。

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认知行动者的崛起：大语言模型并非辅助认知的工具，而是在异质性社会技术网络中积极中介认知实践的非人类行动者。它们通过形式而非理解施加认知力量。然而用户常因语言流畅性、断言性语气和模拟对话的界面而信任其输出。流畅性成为启发式：用户将连贯等同于知识，即便明知系统依赖计算而非理解。由此，生成式系统产出的是一种“合成真理”——可信度由程序性自信与语言流利性维持，而非由对世界的指涉性把握支撑。

计算验证与自动事实核查：自动事实核查系统将历史情境化且可争议的认知判断，转化为以概率分类输出呈现的、被视为中立的计算操作。证据被还原为训练数据中的统计相关性，认知权威被委托给以性能指标优化的神经分类器。事实核查流水线被分解为模块化任务——可核查主张识别、证据检索、立场分类与真实性预测——每个环节都嵌入了关于“什么值得核查”、“何种来源算证据”、“分歧如何处理”的政治性判断，但却以纯技术面貌呈现。这些系统并非识别预先存在的真理，而是通过嵌入争议性认识论假设、文化偏见与不对称权力关系的技术选择，主动参与真理的构成。

四、讨论

研究的核心理论贡献在于提供了一个理解当代认知权威转型的统一分析框架。传统虚假信息研究聚焦于错误信息的传播，而本文的分析表明，更根本的挑战在于认知基础设施本身的重构——算法系统不仅传播或抑制信息，更在结构层面定义了什么是可被认知的、什么是值得信任的。

作者指出，“人工真理”并非技术决定论的必然结果，而是一种历史情境化的认知权力配置。平台、设计者、监管者和用户通过日常实践共同维系着这一体制。正因为它是被建构的，它就可以被质疑和重新协商。核心问题不在于机器是否能道出真理，而在于谁设计了定义真理的程序，谁控制了稳定真理的基础设施。

这一分析框架将经典社会学视角与科学技术研究相结合，将算法系统概念化为体现特定权力关系、重构符号资本经济并不对称分配认知权威的认知基础设施，对民主知识生态和公共领域多元主义具有深刻的警示意义。

五、展望与结论

研究总结认为，人工智能和算法系统正在从根本上重构数字社会的真理体制。认知权威的转移、合成真理的生产以及计算验证的制度化，共同构成了一种新型的认知治理形式，其核心逻辑是将真理的验证委托给以计算合理性和平台整合度为标准的算法基础设施。

作者强调，“人工真理”不是技术发展的宿命，而是一种可被争辩和重构的社会技术配置。面对这一挑战，未来的研究应进一步探索算法认知基础设施的民主化治理路径，考察不同社会语境下认知权威转移的差异化模式，并关注公民认知能动性在算法环境中的维护与培育。当算法系统重构了使现实可被公共认知的制度条件时，风险不仅在于虚假信息的流通，更在于社会赖以识别和讨论真理的共享标准的侵蚀。

Palese, R. Artificial Truth: Algorithmic Power, Epistemic Authority, and the Crisis of Democratic Knowledge. Societies 2026, 16, 102. https://doi.org/10.3390/soc16030102

期刊介绍

主编：Gregor Wolbring, University of Calgary, Canada

Societies创刊于 2011 年，为跨学科国际开放获取期刊。期刊专注社会学领域研究，议题包括社会正义、社会包容、社会平等、社会多样性、身份认同、残障、科技、教育、体育、健康与福祉等。期刊采用多样化研究方法探究社会议题，推进社会领域相关研究认知，接收原创实证论文、文献综述与概念论文。期刊现已被Scopus、Web of Science(ESCI)、CNKI、DOAJ、ANVUR、 EconBiz、ERIH Plus 以及 RePEc等数据库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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