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上去像是虎鲸的疯狂报复。过去6年间，虎鲸一直在西班牙和葡萄牙近海冲撞船只，已撞沉9艘，还像炫耀战利品一样拖着玻璃纤维船骸四处游弋。被拖进造船厂的船只往往船底布满齿痕、舵叶被扯落，造成的损失高达数百万美元。

伊比利亚虎鲸幼体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沿海海域探索并随后与船只互动，表现出类似玩耍的行为。CASTRO ET AL., MARINE MAMMAL SCIENCE 2026; WEWHALE/IBERIAN ORCA GUARDIANS

船员们已经忍无可忍。他们向这种极危动物投掷自制爆炸物，甚至开枪射击。在这些驾船者看来，虎鲸曾被游艇撞伤、被渔具缠住，如今正蓄意发起攻击、展开复仇。但这些巨型鲸类真的是来伤人的吗？

发表在《海洋哺乳动物科学》上的一项最新研究给出了否定答案。基于水下影像和实地观察，科学家得出结论：这些虎鲸并非想要伤害人类，它们大概率只是想玩耍。

关于虎鲸为何开始撞击船只，学界众说纷纭。其中最耸人听闻的说法是，虎鲸是在为人类造成的伤害复仇。虎鲸在抢夺被钓钩钓住的蓝鳍金枪鱼时，可能会被尼龙渔线缠住，有时身体侧面会被划伤，甚至鳍会被割断。休闲游艇也会高速穿行于它们的栖息地，存在碰撞风险。坊间流传，一头名为White Gladis的虎鲸女族长被游艇撞伤后，受到心理创伤，开始教年轻虎鲸实施报复。

并非所有研究者都认同这一说法。“这种报复行为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未参与本次研究的Bay Cetology虎鲸研究员Jared Towers表示，“野生虎鲸受到伤害时不会发起攻击，它们会游走。”

还有科学家猜测，这些动物是在训练幼鲸捕猎，利用船只练习捕捉猎物所需的协作能力和运动技能。但未参与这项新研究的WeWhale虎鲸研究员Janek Andre指出，虎鲸与船只互动的策略和捕猎行为大相径庭——捕猎通常包含高速追逐、水下不规则游动等行为。

海洋环境研究协会（AIMM）的海洋生态学家Joana Castro找到了一个更温和的解释。过去8年里，她和同事驾驶一艘6.5米长的单引擎充气船，在葡萄牙南部海岸开展大型海洋动物常规调查，期间拍摄到了7次虎鲸与船只的相遇事件，并对其进行了分析。AIMM的队长兼生物学家Guilherme Estrela称，虎鲸与船只的互动程度不一，轻则轻轻触碰，重则高速全速冲撞，把一些随队参与考察的学生撞倒在船板上。为了弄清水下的情况，勇敢的参与者将手持GoPro运动相机伸入水下拍摄。

Castro说，在少数视频中，虎鲸会张开嘴或吐出气泡——科学家通常认为这些是攻击性行为，但其余证据更符合“动物只是在玩耍”的判断。几乎所有实际发生的船体接触都来自亚成体虎鲸，成年雄性虎鲸从未参与过冲撞。Castro补充道，虎鲸的接触通常只是简单的触碰或轻柔的推搡。有时它们会一边推船，一边露出腹部——这是一种友好的姿态。

有些虎鲸还会带着“礼物”前来。例如在2021年，3岁的虎鲸Eli嘴里叼着一大块金枪鱼，游到研究人员面前展示。“在它们的社会体系里，这是高度社交、建立联结的行为。”Castro说，“虎鲸不会对敌人做出这种事。”

Andre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对象就是被船员们称为White Gladis的虎鲸Estrella，以及它5岁的儿子Atlas——Atlas在2022年被螺旋桨划伤，身上留有很深的疤痕。“如果想要复仇，你不会带着食物过来，对吧？”他说道。

玩耍行为通常始于探索行为，Castro和同事似乎也捕捉到了这种行为的早期起源。在2018年的一段短视频中——也就是撞船事件开始的2年前，6岁的虎鲸Lua轻推船只的充气浮筒，它的妹妹Sintra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一开始我们没太当回事。”Castro说，“但后来，情况就升级了。”后来Lua和Sintra都成了公认的撞船个体。

无论虎鲸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种行为都引起了科学家和环保人士的担忧，尤其是伊比利亚虎鲸是一个基因独特的种群，仅有约40个个体，属于极危物种。Castro的团队表示，这些动物正在学着玩的这个“游戏”可能会让它们丧命——要么死于愤怒的船员之手，要么被螺旋桨和其他危险的船只设备伤到。

专家们提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比如加速行驶避免被撞，或是在虎鲸靠近时立刻停船。但Andre表示，最好的策略是彻底避开虎鲸。“不要和它们互动，不要引起它们的注意。”她说，“离它们远一点就好。”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1111/mms.70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