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书正重新回归课堂。这种由连贯流畅的连笔字母构成、笔画呈环形的手写体，曾随着学校普及数字工具，在美国、芬兰、瑞士等国的课程中逐渐淡出。如今，新泽西州成为美国最新恢复书法教学的州，要求全州3至5年级（约8至11岁）学生学习草书。

新泽西州前州长Phil Murphy在卸任前几天签署了这项法案。他表示，学习草书能为学生带来认知层面的益处。过去10年间，美国已有约24个州出台了类似规定，而在法国、巴西等其他国家，学校从未停止过草书教学。

手写能激活大脑中与学习相关的脑区，而打字无法实现这一效果。图片来源：Three Lions/Getty

多项研究均证实，与打字相比，手写对大脑的挑战更大、刺激更强。但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表明，草书相较楷书具备明显优势。那么，草书，或是广义上的手写，能否助力儿童的学习过程呢？

美国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的Karin Harman James表示，在美国，不会写草书的人并不少见。2010年，美国小学就已取消草书的必修要求。她称自己带的大学生基本都不用草书写字。James自2004年起开始研究手写，那时她对精细运动能力的发展如何影响儿童学习产生了兴趣。

在James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让尚未学会阅读的儿童分别通过手写和键盘打字的方式学习字母。后续他们对这些儿童进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时，向其展示字母图像，结果发现通过手写学习字母的儿童，其大脑激活区域与成年人阅读时的激活区域相近，而这一模式并未出现在通过打字学习字母的儿童身上。

这些研究结果结合其他行为学测试表明，手写能提升儿童识别字母和数字的能力。“看来手写的动作确实能帮助儿童学会辨识事物。”James说，“这一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因为我们知道，儿童的精细运动能力对各类任务的发展都至关重要。”

挪威科技大学的Audrey van der Meer也对比了儿童手写与打字时的大脑活动。她和同事在儿童头部放置电极网后发现，手写时，大脑的电活动集中在与学习和记忆相关的脑区附近；而打字时，这些脑区的参与度则低得多。

van der Meer表示，研究凸显了手写对儿童发展的重要性。“手写时，你需要完成一系列复杂的动作模式，而打字只是简单的手指动作。”

挪威部分学校已全面推行数字化教学，刚入学的6岁儿童会领到一台平板，所有的读写学习都在平板上完成。“现在，1年级的老师都在抱怨，新入学的孩子甚至连握笔都不会。”目前，van der Meer和同事正建议挪威政府恢复手写教学的要求。

Virginia Berninger在从美国西雅图华盛顿大学退休前，研究书写近30年，其中包括不同年级应教授何种书写体。研究结论是，小学1至2年级（约6至8岁）先教授楷书会更有优势。

Berninger指出，心理学界早已证实，主动的实践行为能强化学习效果，这一原则可概括为“输出促进感知”。她补充说，儿童接触的几乎所有阅读材料都是楷书体，因此先教授楷书是合乎情理的。

Berninger团队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在这之后，儿童学习草书会收获更多益处。“我们发现，4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写草书比写楷书更有优势，具体体现在拼写能力和写作速度上。”

加拿大一个研究团队对2年级学生开展的一项研究却得出了不同结论：1至2年级只学习一种书写体——无论是草书还是楷书的儿童，拼写能力优于先学楷书、再学草书的儿童；而仅学习草书的儿童，在句法运用和词汇表达上具备额外优势。

许多研究者表示，目前尚无明确证据表明某一种书写体更好。“草书对儿童来说是一项较难掌握的技能。”James认为，草书或许能提升儿童的精细运动能力，因为书写草书需要手部的灵活性和专注力，但目前针对这一关联的研究并不多。

van der Meer则指出，大脑遵循“用进废退”的原则，因此通过完成精细运动任务定期挑战大脑十分重要。此外，保留手写习惯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手写是人类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下一代应该能亲手写一封情书、一首诗歌，哪怕只是一张清单。因为说到底，这是身为人类的一种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