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4岁的刘东生第七次登上了青藏高原。
七次考察,跨越了几十年。对于这片高原,他并非匆匆来过的访客。从山地地层到高山冰川,从远古动植物化石到高原隆升的历史,他长期追踪着这里的地质变化。
刘东生在青藏高原野外考察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雪山、冰川、崎岖的山路,还有高原上稀薄的空气,对于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来说,这并不是一次轻松的远行,但刘东生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
而他与青藏高原的缘分,要从1964年的一次科学考察说起。
那一年,希夏邦马峰仍是世界上唯一未被登顶的八千米级高峰。47岁的刘东生随中国登山队进入希夏邦马山区,担任科学考察队副队长,与队长施雅风一起组织开展地质、古生物、冰川等方面的考察。
刘东生与施雅风率队考察希夏邦马峰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很快,队员们便领略了高原环境的严酷。沿途满是风化松动的滚石,有的地方还覆盖着冰雪,高山空气稀薄,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刘东生一边喘着气往上攀登,一边兴致勃勃地敲着各种石头,不小心一脚踩翻了松动的滚石,跌了一跤,但他爬起来后,只是叮嘱后面的同志小心,自己又继续向上攀登。
从海拔五千三百米到五千八百米大约十公里的路程,他走了整整十个小时。疲劳加剧了高原反应,晚上他不停地咳嗽,一夜难眠,同志们劝他下山,但他仍然坚持不肯下去。第二天,他又以极大的毅力同青年科学工作者一起观察希夏邦马峰的地质、地貌情况。也正是在这一次考察中,刘东生的队友们在海拔5900米的冰川旁发现了高山栎化石。
高山栎是喜暖植物,如今主要分布在我国西南地区的山地。它的化石却出现在近6000米的高寒地带。当时的研究者据此推测,青藏高原的强烈隆升是晚近事件,在最近两三百万年里上升了约3000米。这一发现为认识青藏高原及喜马拉雅地区的隆升历史提供了重要线索,也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
刘东生与队友在青藏高原野外考察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此后,他又多次参加青藏高原科学考察。随着考察不断深入,科学家们发现了雅鲁藏布江缝合线、三趾马化石等重要线索,并开展了多学科综合考察。刘东生也将青藏高原研究与黄土高原研究联系起来,推动了地球多圈层相互作用研究的发展。
晚年,他科学考察的脚步依旧没有停歇。
1991年,74岁的他前往南极,参加南极更新世晚期环境演变研究。在中国南极长城站的两个多月里,他和队员们在大风中开展永久冻土区的第四纪地质工作。1996年,79岁的他又来到北极,登上斯瓦尔巴德群岛的一号冰川。南北两极的考察,让他有机会从不同地区的地质记录中,认识地球环境的变化。
刘东生(左)在新疆罗布泊楼兰听王富莱讲地质情况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2004年,87岁的刘东生又一次踏上远行。这一次,他要去的是罗布泊。
从乌鲁木齐转赴库尔勒后,考察队继续向罗布泊腹地进发。路面干涸,盐壳崎岖,车辆一路颠簸。同行者回忆,队伍曾连续乘车13个小时,行驶约320公里。许多中青年队员都感到筋疲力尽,大家关心地问起刘东生,他却说:“一路上哪个地方我都是第一次来,一路走就是在一路学习,都新鲜,也就不觉得累了。”
途中,他和所有科学考察队员一样,一口干馕、一口矿泉水,就着咸菜、一根火腿肠。他说:“野外生活就是这样,蛮好!”同行的科学考察队司机,看到若无其事的刘东生,不禁感叹道:“老爷子真厉害!”
野外考察时,刘东生习惯随身带着记录本,看到不同的地貌和景观,便随手画下来。他曾说,自己受到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的影响,“一路做些速写记录,有助于记忆”。
对于沿途遇到的景物,他也常常停下来观察、记录。这样的习惯伴随了他多年的野外工作,留下了大量手绘图和考察笔记。
刘东生的野外考察记录本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2006年,89岁的刘东生走进鄂尔多斯,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次野外考察。
从希夏邦马峰的高山冰川,到罗布泊的茫茫荒漠,他的野外考察持续了数十年。谈起这份工作,他说:“野外工作虽然很艰苦,但是也很有趣,我乐在其中。”
对刘东生而言,山川大地从来不只是研究的对象,也是一本读不完的书。只要走进自然,就总有新的发现等待着他。
科学家简介
刘东生(1917年11月22日—2008年3月6日),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地质学家。
刘东生长期从事地球科学研究,在中国的古脊椎动物学、第四纪地质学、环境科学和环境地质学、青藏高原与极地考察等科学研究领域,特别是黄土研究方面做出了大量的原创性研究成果,推动了我国全球变化科学和地球系统科学的发展,使中国在古全球变化研究领域中跻身世界前列。
参考文献:
[1] 刘东生——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
[2] 刘东生:勇攀科学高峰的“黄土之父”. 中国档案报. 2025-03-27.
[3] “黄土之父”刘东生. 光明日报. 2008-03-08.
[4] “掰开”一层又一层黄土.光明日报. 2024-06-15.
[5] 刘东生——科学情缘. 贵州科学家传记. 202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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