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件事做成了,将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第33届杨凌农高会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光谦就生物结皮毯应用于三峡库区消落带生态修复,满怀期待地说。
当天,王光谦在“生物结皮毯”展台前听取了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研究员卜崇峰关于生物结皮毯研发背景、培育工艺及防风固沙机理的介绍,仔细察看了结皮毯实物与沙盘模型,详细询问人工结皮在干旱沙地的成活机制、气态水利用过程及野外工程化应用效果,对卜崇峰团队面向荒漠化防治开展的创新研究与实践应用给予了充分肯定。
小小结皮作用大
生物结皮在自然界分布广泛,大到黄土高原、荒漠戈壁、秦岭山区、高寒草甸、平原河谷各类生态区域,小到房顶、墙角、铺装地面、公园、停车场乃至旮旯缝隙,都能见到它的身影。“生物结皮,是由苔藓、藻类、地衣、土壤微生物和土壤颗粒胶结而成的一层聚合体,是覆盖地球陆地面积12%的活性地被物。”卜崇峰介绍。
别看它只是地表一层薄薄、不起眼的壳,却扮演着“拓荒者”与“守护者”的角色。卜崇峰说,藻类、苔藓、地衣、菌丝体与土壤颗粒交织成网,既能锁土固沙、抵御风蚀水蚀,又能通过固碳、固氮和保水,改善表土的养分与水分条件,为高等植物定植创造条件,加速生态演替。
“微观先行,以微育绿。”正是认识到生物结皮这种特殊功能,2006年起,卜崇峰带领团队专注研发利用生物结皮进行生态修复。团队成员庞景文博士说,面对秦岭石质裸露边坡、黄土高原土壤侵蚀、毛乌素沙地风沙侵袭这几类不同区域的生态修复,过去依靠植树造林、草方格治沙等传统手段,改善地表微环境的速度非常缓慢,“我们利用的不仅是生物结皮的一部分功能,还想加速生态演替过程、改善地表微环境,让生态系统更容易恢复。”
想要在不同区域发挥好生物结皮的修复价值,就地取材是一条简洁可行的路径。卜崇峰介绍,外来物种容易水土不服,当地的藻类、苔藓、微生物等更适应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土壤条件,团队坚持就地选种、就近应用,哪里需要修复,就在哪里在获取种源,走出一条适配本土生境、低扰动、可持续的生态修复之路。
从“小巴掌”变成“大地毯”
本土种源就地选取的思路,为生态修复找准了方向,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野外采集最大也就巴掌大,很难直接服务大规模治理工程,而且也不允许大面积破坏自然生物结皮来拆东墙补西墙。”卜崇峰说,如何突破规模化应用瓶颈,成为摆在团队面前的一道难关。其中最大的挑战,是原生结皮群落结构十分脆弱,一旦离开原有野外生境,苔藓、藻类、微生物之间协同共生的平衡就被打破,想要在人工环境里稳定维持本土群落活性、实现批量繁育,技术难度很高。
围绕这一难题,该团队持续攻关。他们从秦岭、黄土高原、毛乌素沙地等区域采集原生本土种源,在实验室完成种源制备与配置,通过环境控制、生物添加、基质垫层和水肥管理等综合措施进行人工扩繁培育。
卜崇峰研究员(中)与团队成员观察结皮长势。 靳军 摄
历经一次次的失败,终于在2023年秋天,一张便于运输、可直接铺设的生物结皮毯便制作成型,首批生物结皮毯的面积接近200平方米。
在此基础上,团队还逐步建立起生物结皮毯分级评价体系,以实现按需定制、精准供给:对追求高效修复,株高、株密要求不高的地块,缩短结皮毯培育周期;对需要盖度更好,株高、株密更茁壮的地块,则延长培育时间。
20年来,在六项国家自然基金和两项国家重点研发课题等20多个项目的资助下,团队先后在毛乌素沙地、黄土高原和秦岭山区开展系统研究,探明了生物结皮发育规律与生态功能,搭建起“种源筛选、人工繁育、产品研发、工程应用、效果评估”的完整技术链条。发表论文100余篇,出版专著1部,获批专利2项,获省部级等科技进步奖2项,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50余名,还分别在杨凌和榆林建成生物结皮温室研发基地和大田生产基地。
生物结皮毯已量产
“生物结皮是生态演替的‘先锋队’,是一种潜力巨大的生态修复新措施。”农高会上,卜崇峰不断的向围拢过来的参观者做着介绍,“如果把林草植被喻为地球的毛发,那么这层薄壳便可称为地球的‘皮肤’。”他身旁的展台上,生物结皮毯苔藓萌发、菌丝缠绕的样貌,直观展现出退化土地被“护肤美颜”的潜力。
此前,卜崇峰团队已在毛乌素沙地光伏电站、黄土高原高陡边坡、秦岭石质裸岩坡面等多个场景打造了生物结皮技术应用试点,这些案例证明:这层薄薄的“沙面绿毯”,能够实现立竿见影式的生态修复效果,逐步改良贫瘠的沙质土壤,改善表层土壤的养分和水分条件,明显加速生态演替。
今年9月,卜崇峰团队携带生物结皮毯技术成果,在上海黄浦世博园区举办的阿里巴巴蚂蚁森林上海外滩大会上亮相,受到学术同行、投资机构及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
卜崇峰团队在杨凌建立生物结皮温室研发基地开展结皮繁育。靳军 摄
“目前,生物结皮毯生态修复技术已经进入工程示范阶段。”卜崇峰说,预计明年上半年,第一批量产的生物结皮毯将交付长庆油田公司,铺设于气田开发建设项目的植被损毁、土地扰动区域,并结合传统措施形成高效立体配置新模式。
卜崇峰表示,未来,团队将持续向荒漠化防治、矿山修复及高陡边坡防护等应用场景拓展,秉持产业创新、校企融合思路,提速工厂化繁育体系建设,推动这项近自然修复技术规模化落地,为退化生态系统治理和人为工程扰动创面修复等国家生态文明战略提供一条全新路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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