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电脑屏幕上一行行跳出项目首席的建议时,“青椒”小张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小张和团队负责一个氢能发展研究项目,研究内容从催化剂设计延伸到系统集成,还要论证产业可行性与政策适配,专业之外的知识让小张一筹莫展,导师建议他试试科学幻方。
那天,小张半信半疑地输入问题,“项目首席”立即接了话,开始分析他的问题要从哪几个学科切入,同时召开研讨会并“邀请”化学、工程科学、能源与可持续发展科学的专家参与讨论。
研讨会上,能源专家提出“不可替代性指数”框架,主张氢能聚焦钢铁、化工等“难减排”领域,优先布局电气化难以经济实现深度脱碳的场景;化学专家用平准化成本模型拆解绿氢、蓝氢、灰氢三条路径,判断2030年前后绿氢可在可再生富集区实现平价;工程专家接着从全产业链经济性拐点给出呼应。
讨论到产业落地时,材料与环境的问题浮出水面,“项目首席”立即补邀两位专家加入,把储运材料瓶颈和全生命周期环境影响一并纳入。研讨接近尾声,项目首席逐条汇总各方专家观点、并进行交叉印证,最终生成一份覆盖技术经济性、应用场景优先级、基础设施瓶颈与政策机制的系统报告——钢铁氢基还原、绿氨、长途重卡被列为优先场景。
从提问到成稿,两三分钟时间。小张还没来得及参与讨论,甚至还没缓过神来:这哪是搜索,这简直就是一场专为小张召集的顶会级“跨学科研讨会”。
科学幻方系统首页。受访者供图
创建“虚拟研究院”
“科学幻方(SciMatrix)是由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打造的首个面向跨学科研究的通用型AI智能体科学家协作平台。”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学术副主任、科学数据智能与创新实验室主任祝恒书研究员告诉《中国科学报》,“平台上现在有25位领域专家AI智能体(Agent),涵盖数学、化学、物理学、材料科学、环境科学、人工智能等学科领域。”
几天前,科学幻方1.5版本正式上线,新版在方案讨论、制高点研判、科技评价三项功能基础上,新增了人智交互、智能体讨论室和团队推荐(试点),把组织一场跨学科讨论的权力交给用户。
“可以将科学幻方理解为科学领域的WorkBuddy,当然我们可能做得更早一些。”祝恒书说,“去年11月我们发布了科学幻方的内测版,今年3月份正式上线了系统的1.0版本,这次更新的1.5版本是一次全新的理念和功能升级。”
祝恒书对这个平台有更高的定位:AI原生的“虚拟研究院”。
“未来AI不只是工具,它会成为我们的同事。”祝恒书说。
2014年,祝恒书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获博士学位,并获中国科学院院长特别奖。毕业后,他长期在知名互联网企业从事大数据、人工智能与交叉科学领域的科研工作,在产业级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与产品研发方面具有丰富经验,曾被《麻省理工科技评论》评为“2023年中国智能计算创新人物”。
2024年,依托科学领域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重大任务,祝恒书全职加入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并组建了科学数据智能与创新实验室。实验室汇聚了多位来自阿里、百度等科技领军企业从事大模型与智能体研究的顶尖人才,共同探究AI赋能科学的前沿研究方向。其中,科学幻方项目希望探究科学领域的AI原生组织应有的样子——如何让真人科学家和AI科学家一起工作、一起讨论,共同完成任务。
“在 AI for Science领域,一个普遍的观点还是将AI看作辅助人类的工具。”祝恒书说,“而科学幻方的理念是将AI当作共同开展科学研究的‘同事’和‘伙伴’。”
科学幻方的“AI天团”。学科智能体示例
调度“AI科学家”
2025年3月,科学幻方正式立项。
但搭建一个“虚拟研究院”,让25位顶尖“AI科学家”坐到一张桌子上输入、研判、分享,最大的难点不是让他们说话,而是让他们像真正的科学家团队那样协同工作。
“怎么调度25个地位平等的智能体,谁最贴近问题、谁该上场、按什么规则讨论,此前没有人做过。”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特别研究助理、科学幻方产品负责人成一航说,团队花了近半年时间,构建了一套全新的多智能体编排框架:由“项目首席”负责组织,根据问题背景邀请合适的专家入席;讨论中发现知识缺口,由首席动态补充人选;讨论结束后,首席会对各专家观点进行汇总,形成结构化方案。
数据方面,科学幻方的25位学科专家智能体并非凭空而来,它是团队与领域专家共建的成果。“系统整合了来自不同科学领域的上亿篇科技文献和千万级科学数据,并通过后训练技术和基于领域知识约束的Harness算法构建了专家智能体”成一航补充说。
对于人们普遍关心的AI幻觉问题,祝恒书团队有着更开放的理解。
“AI幻觉并非完全是坏事,盲目强调抵制幻觉或许会妨碍创新。”祝恒书说,“比如,‘太空算力’当初被认为天马行空,如今已成为产业界的现实方向;相传,经典的苯环结构与元素周期表,都是科学家受到梦境启发提出的。所以,也许人工智能的某些幻觉也是AI对未来的预判。”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为科学幻方设置了三层防线:所有引用来源均来自自建知识库和可追溯的检索结果,并做二次校验;每位专家的发言都经过后台校验器把关;而多学科专家的交叉讨论本身,也在稀释幻觉——一位专家提出的论断,会被其他学科的专家从各自领域的常识出发检验一遍。
“这也是科学幻方的特点之一。”成一航说,“常用的智能体、大模型等AI工具会和人类‘对齐’,你如果质疑它,它就会马上‘顺着你说’。但科学幻方借鉴了罗伯特议事规则、德尔菲法等人类协同方法,各智能体之间讨论时会彼此引用、相互质疑。同时,系统会识别并剔除真正违反事实的幻觉,但那些技术上可行、只是尚未实现的想法会保留下来。”
科学幻方1.0版有三项核心功能:方案讨论——输入问题生成一套完整技术方案,类似一个专家团队帮你打磨可行性报告;制高点研判——着眼未来三五年,可以让各学科专家研判该方向下有哪些值得布局的制高点,形成领域级的战略远见;科技评价——从科学价值、应用价值、社会影响三类指标评估一个项目设计是否合理。
新版本的核心变化是:把组织讨论的权力交给用户。
科学幻方研讨示意。
打造科学家的“AI分身”
受资源限制,科学幻方1.0上线后主要面向中国科学院内部的领军科学家团队使用。系统经过半年多的测试,得到了用户的一致好评,这也让研发团队对后续的版本上线信心十足。他们在1.0基础上,新增“智能体讨论室”,支持用户自主挑选一位或多位学科智能体,组织专业或跨学科研讨;“人智交互”支持随时打断专家发言、提出修订要求;“团队推荐”则回应内测期间的高频需求——很多用户不仅想了解技术方向,还想知道“国内有哪些团队在做”。填写项目信息后,多学科智能体会在专家库中推荐候选团队(1.5版本结果仅推荐中国科学院内部专家)。
“后台已经排了几百人。”祝恒书介绍,每天都能收到申请,申请者覆盖各个行业——有农业、医学、工程领域的,也有高校、研究机构,甚至有来自消防队的专家想申请用于辅助应急救援决策。
“科学幻方系统目前完全免费,我们更看重共建生态。”祝恒书表示:各机构可以在平台上共建自己领域的智能体,“科学幻方希望汇聚来自全球不同机构的科学智能体资源,并把它们当成一个科学家团队组织起来”。
下一步,团队计划打造真人科学家和AI科学家同屏开会的场景。祝恒书说,“‘青椒’见‘大牛’的机会不是人人有,更别说让一群‘大牛’专门为你服务,但与不同领域的AI智能体专家一同开会,共同研讨学术问题,实现一种‘人智融合’的科研模式,是可以做到的。”
通过领域知识增强和后训练技术,学科智能体的水平完全可以达到博士甚至更高。因此,把各学科智能体组织起来建成“虚拟研究院”,既有可能,也有必要。
不远的将来,或许你也会拥有一个“虚拟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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