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基础研究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它在全球处于怎样的位置?10月20日,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支持下,由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武汉大学“国际基础研究监测与量化评价”战略研究中心牵头组织,汇集武汉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南京大学等9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研究力量统筹编制的《中国基础研究发展报告(2026)》(以下简称“报告”)给出了答案。
《中国基础研究发展报告(2026)》。武汉大学供图。
报告显示,全球科学知识生产格局正在发生变化,中国的参与度和影响力持续提升。根据报告统计口径,1985年至2024年,中国基础研究论文的全球份额从0.9%升至32.6%;2024年,中国在全球前千分之一高被引论文中的份额达到44.1%,超过美国的40.9%。与此同时,2018年至2023年,中国基础研究经费支出接近翻番,青年科研人员也获得了持续的资助支持。
“要真正理解不同科研体系的发展特点,需要建立长期、系统、多维且具有国际可比性的证据基础。”报告编委会主任张琳在发布会上表示,单一维度的观察难以呈现基础研究的完整发展图景。报告希望传递的理念,正是“超越排名,走向理解”。发布会前一天,研究团队以《如何比较和加强研究体系》为题,在《自然》线上平台分享了报告的核心内容。
基础研究论文分布呈现多元化发展特征
如何观察全球科学知识生产格局?基础研究的论文产出是重要的窗口,其产出规模、年增长率和全球份额分别反映主要国家与地区的知识生产规模、变化态势及相对位置。
从累积产出看,美国和欧盟仍处于领先位置。1985年至2024年,美国和欧盟的基础研究论文累积产出分别约为1069万篇和1067万篇,中国约为656万篇。但从年度产出看,中国的增长势头更加突出。中国基础研究论文产出从1985年的2281篇增至2000年的18983篇,此后增长进一步加快,并于2006年至2007年间先后超过德国、英国和日本,2019年首次超过美国。
相比论文产出规模,全球份额的长期变化更能体现全球知识生产格局的演变。1985年,中国基础研究论文的全球份额仅为0.9%,2024年已升至32.6%;同期,美国的份额从39.9%降至18.9%,欧盟则从25.8%降至22.3%。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论文绝对产出总体仍在增长,但其全球份额持续下降。英国、日本、德国、法国和加拿大全球份额总体下降,印度份额持续上升。这表明,全球基础研究论文产出的增长力量和分布格局正在发生变化。
学科层面的变化进一步呈现出不同科研体系的发展特点。美国多个学科份额下降超过15%,欧盟在化学与化工、材料科学领域的份额降幅均超过13%,中国几乎所有学科的全球论文份额均明显提升。2024年,中国在工程科学和材料科学领域的份额均超过43%,在能源与环境科学、计算机科学、化学与化工以及地球与行星科学领域均超35%。印度的全球份额亦有上升,在材料科学、化学与化工领域均超11%。
总体来看,中国基础研究论文产出及其全球份额持续提升,美国和欧盟的全球份额有所下降,印度等国家的参与度也在提高。
中国高被引论文份额上升,跨国知识影响仍有提升空间
“科学贡献不仅体现在知识生产的规模上,也体现在知识生产后如何被后续研究使用。”张琳说。
报告显示,中国高被引论文产出持续增长,全球高被引论文格局逐步由美国长期领先转向中美份额接近。2016年之前,美国在全球前0.1%高被引论文中的份额长期保持在60%以上,此后总体下降。2024年,中国这一指标的份额达到44.1%,美国为40.9%,欧盟为30.3%。
在学科领域分布上,中国的优势领域依旧集中在材料科学、工程科学、化学与化工等领域。2020年至2024年,中国在材料科学、工程科学份额分别达到63.1%、58.6%,在化学与化工、能源与环境科学领域也具有较高份额。美国则在物理与天文学、生命科学、医学以及地球与行星科学领域表现突出,份额均超过58%。这表明,不同科研体系的知识产出及其学科分布呈现出各自的特点。
值得注意的是,在他国引用规模上,各国与地区存在明显差异。报告对引用情况的分析显示,中国论文获得的他国引用长期增长,由1985年的3.4万次增至2015年的539万次,并于2019年达到650万次。与此同时,由于本国引用增长更快,中国论文的他国引用占全部引用的比重从早期接近80%降至2024年的约44%。同期,美国论文的他国引用占比则从63%升至74%。这意味着,观察科研成果的国际影响,除了关注引用总量,还需要区分本国引用与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引用。
跨国引文网络进一步揭示了全球科学知识联系的变化。报告发现,美国仍是全球主要的被引国家,中国在全球施引中的份额明显上升,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知识联系也在增强。早期跨国引文联系主要集中于美国和欧洲主要国家,随后中国与其他国家的联系逐渐增多,全球基础研究的知识联系呈现出更加多元的格局。
从知识贡献来看,论文产出规模与其对全球科学的影响并不完全一致。2024年,中国基础研究论文的全球份额为32.6%,全球被引份额为20.8%,剔除本国引用后的跨国被引份额则为9.5%。这表明,除考察知识生产规模外,还需关注研究成果在国际科研共同体中的传播与使用情况。
基础研究投入持续增长,青年科研人员获更多支持
基础研究成果的持续产出,离不开长期稳定的经费投入、科研人才队伍建设和资助机制支持。
报告显示,基础研究的经费投入呈现“一超多强、梯次分布”的格局。近年来,中国基础研究经费保持较快增长,投入规模已超法国、日本等主要国家,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国,也是近年来全球基础研究经费增量的主要来源之一。
2018年至2023年,中国基础研究经费支出从165亿美元增至319亿美元,5年间接近翻番,但仍为美国同期水平的23%。2023年,美国基础研究经费支持约1389亿美元,欧盟27国合计约473亿美元。
从基础研究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看,中国近年来持续提升,但与部分国家仍有差距。2024年,中国这一比重升至0.185%,整体呈现加速提升态势。韩国增幅显著,由2000年的0.27%升至2023年的0.74%。
报告将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占GDP比重发展过程划分为起步积累期(1995-2007年)、稳步提升期(2008-2018年)和加速提升期(2019-2024年)三个阶段。
经费执行结构也在发生变化。中国基础研究经费仍以政府引导为主,但企业参与程度有所提高。2009年至2024年,研究与开发机构和高等教育机构执行的基础研究经费合计占比从94.8%降至86.4%,企业执行占比则升至8.7%,较2009年提高6.7个百分点。不同国家的经费执行结构存在差异:美国以高等教育机构执行为主,韩国和日本的企业参与程度较高。以韩国为例,企业执行的基础研究经费占比从2000年的36.1%升至2023年的57.6%。
科研人才队伍的规模也在扩大。2010年至2023年,中国研究人员全时当量从121万人年增至300万人年,超过欧盟同期的213万人年。但从研究人员密度看,2023年中国每千名就业人员对应约4.1个研究人员全时当量,仍低于韩国、瑞典、丹麦和芬兰约16至17个的水平。
报告还关注到中国基础研究人才队伍的年龄结构及青年科研人员的支持情况。中国高水平基础研究人才的学术年龄相对年轻,中青年学者在高水平成果产出中占有较大比重。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已成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立项数量最多的项目类型,2024年占立项总数的42.4%。
报告还考察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对科研人员早期代表性成果的资助覆盖。在所选中国活跃科研人员样本中,学术生涯始于2000年的人员约有50%至少有1篇早期代表性成果标注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在学术生涯始于2019年的人员中,这一比例接近80%。这一变化反映出,越来越多科研人员学术生涯早期的重要成果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
今天我们应当如何理解基础研究?《自然》主编Magdalena Skipper肯定了报告对科学动态性、多样性、全球性的强调,以及对青年科研人员的关注。她认为,科学发展的复杂性决定了,简单的数量指标与排名难以充分反映不同研究主体的真实贡献;而基础研究的价值,也不应仅以其能否迅速转化为应用成果或带来投资回报来判断。
“报告不以简单排名替代深入理解。各国基础研究有不同的历史、制度和发展路径,科学贡献也有多种表现形式。我们注重研究数据和方法的开放透明,同时客观说明研究的局限性,欢迎各国科研机构、资助机构、国际组织和青年学者参与,共同检验研究发现、改进指标方法,提升对基础研究的系统性认知。”中国科学院院士、武汉大学校长张平文说。
相关文章信息:https://doi.org/10.1038/d41586-026-03309-3
版权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中国科学报、科学网、科学新闻杂志”的所有作品,网站转载,请在正文上方注明来源和作者,且不得对内容作实质性改动;微信公众号、头条号等新媒体平台,转载请联系授权。邮箱:shouquan@stime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