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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学科分类,创立3本新刊:国产一流期刊打破“老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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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国科学报》记者 孙滔
如果要创办新刊,国际大刊常用的命名公式大家都很熟悉:主刊名字后头直接缀上“材料”(Materials)、“物理”(Physics)或“化学”(Chemistry)等学科名词。
但这一次,中国本土的头部科技期刊打破了这一惯例。
2026年8月18日,《国家科学评论》(National Science Review,简称NSR)创刊12周年之际,正式对外宣布推出三本全新的英文子刊:聚焦原子科学的NSR Atoms、聚焦界面研究的NSR Interface,以及聚焦宜居性的NSR Habitability。
既没有传统的“材料”,也没有常规的“地球”或“物理”。
中国顶刊为何瞄准“原子、界面与宜居”?近日,《中国科学报》记者专访了NSR编辑部主任王贵林。
谈起这三本子刊的定名,王贵林坦言,编辑部一开始脑子里想的也是老经验。
“最开始我们梳理了20多个方向,最早大家想的也是跟着国外大刊早期的路子走,叫NSR Materials(材料)、NSR Earth(地球)等,按传统学科分类,顺理成章。”
但在向编委会和一线科学家调研时,这个方案很快被推翻了。
原因很实在:科研组织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国内科研攻关已经不再按老规矩出牌了。无论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重大研究计划,还是科技部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科学家们手头攻关的“硬骨头”,都越来越聚焦于跨学科交叉研究。
“如果我们还用物理、化学、地球科学来划框框,根本框不住大家现在做的事。”王贵林说,“后来大家讨论下来,定了一条原则:不按传统学科划分,改按要解决的重大科学问题来定刊名。因为这些重大问题,本来就得由不同学科的人凑在一起联合攻关。”
从20多个方向中反复筛选,最终挑出了成熟度最高、呼声最集中的三个词:微观层面的“原子”(Atoms)、介观层面的“界面”(Interface)、宏观层面的“宜居”(Habitability)。
这背后,是从“学科逻辑”向“问题逻辑”的深刻转变。三本新刊直接对接国内一线科学家的科研攻关任务。
1. NSR Atoms(原子科学):不仅是物理和化学,更是原子级制造
提到“原子”,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物理或理论化学。但王贵林介绍,这本刊瞄准的是当下的前沿热点——原子级制造与单原子催化。
该刊由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李隽担任主编,南京大学物理学院教授、南京大学原子制造研究院院长宋凤麒担任执行主编。
“现在原子级制造是国家材料和工程领域非常前沿的赛道,从微观精准操控到原子级加工,涉及物理、化学、材料甚至大科学装置。”王贵林说,主编团队本身就是科技部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重大科研项目的负责人,既有发表高质量科研成果的刚需,也有牵头搭建高水平学术平台的底气。
2. NSR Interface(界面研究):芯片、催化与脑机接口
“界面”这个词,乍一听像是化学化工的一个细分分支。但在筹备过程中,各个学科的学者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该刊由北京大学电子学院教授王永锋和张志勇共同担任主编。
这一领域覆盖极广,不仅包含芯片与半导体技术,化学催化是在表界面发生的、电池电极的本质也是界面,甚至脑机接口的电极,同样是典型的人机界面。
“这种深度的交叉性,正是我们想要的方向。”王贵林说。
表界面科学领域的科研群体规模庞大。2025年,中国化学会举办的首届全国表界面科学会议就吸引了3000多名学者参会。
3. NSR Habitability(宜居性):从脚下地球看到嫦娥月壤
第三本刊聚焦地球科学领域,但编辑部坚持采用了“宜居性”这一概念。
王贵林解释,如果叫“地球”,格局容易被局限在地球本体;但如今中国的深空探测已迈向月球、火星,拓展至整个行星系统。深海、深地、深空、极端环境,以及人类未来的生存环境,全都在“宜居性”的视野范畴之内。
该刊由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徐义刚担任主编。徐义刚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重大研究计划“地球宜居性的深部驱动机制”专家组组长,负责指导该方向的基础研究布局与攻关,近年来正致力于推动地球宜居性研究的跨学科交叉探索。
要理解NSR为何在这一时间节点密集孵化子刊,得先看看它的“家底”。
2014年正式创刊的NSR,由白春礼院士担任主编、蒲慕明院士担任执行主编,薛其坤、高松、吴仲义、周忠和、赵东元、郭雷等顶尖学者把关六大基础学科,施一公、逯高清等早期也深度参与了编委会核心工作。办刊十余年来,NSR的影响因子已升至20左右,稳居全球综合性期刊前列。
打响国际知名度后,最直观的压力就是“版面不够用了”。
“刚开始是季刊,后来改双月刊。去年还是月刊的时候,杂志就印得太厚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主要是因为优质稿源越来越多,出版量增长迅猛。”王贵林比划着回忆,“而且重要前沿成果对出版时效性的要求越来越高,所以蒲慕明主编去年建议NSR改成半月刊。编辑部立即响应并在今年1月落实,把每期厚度降下来,出版时效进一步提速。”
即便年发文量从最初的数十篇提升到如今的七八百篇,NSR依然满足不了国内井喷的投稿需求。这两年NSR的年投稿量增幅都在50%以上,今年前8个月收到的投稿量已超过去年全年;但在激烈竞争下,NSR目前的录用率仅有百分之十几。
“咱们国家目前被科学引文索引(SCI)收录的期刊只有300种左右,虽然比起早年的一两百本有了明显增长,但业内专家普遍认为,以中国现在的科研体量和论文产出,需要1000本左右的本土一流期刊才匹配得上。”王贵林说,“面对这么大的缺口,光靠单打独斗远远不够,必须借鉴《自然》等国际出版机构的‘航母刊群’模式,用主刊带出一批子刊。”
他们所践行的,不仅仅是新办三本刊,更是中国科技期刊体系“提质扩容”的重要一步。
三本新刊在酝酿期间,还发生过一段颇有戏剧性的插曲。
在与一线科学家交流时,NSR编辑部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这几本新刊的牵头学者,手里承担着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任务,产出了不少高水平成果,每年主办许多高规格研讨会,急需向国际同行展示的阵地。他们此前有的已经跟施普林格·自然等国际出版集团接触过,探讨过合作办刊的意向。
“我们跟这些老师平时经常打交道,得知他们想办刊,就主动去沟通。”王贵林回忆,“我们跟老师们说:既然都是为了给重大前沿做展示窗口,你们想依托重大项目办刊,我们NSR要办交叉子刊,为什么不放在我们自己的本土平台上一起做?”
双方一拍即合。
“如果他们自己单独办刊,可能容易受限于原有的狭窄领域,或者优质资源被外刊吸纳;放在NSR这个综合性平台上,我们帮着把学科外延拉开,面向全球组织稿源,大家各取所需,目标高度一致。”王贵林说。
对于这批新刊未来的发展走势,编辑部给出的规划非常务实。
三本子刊均采用完全的开放获取(Open Access)模式,预计于2027年第一季度正式见刊。在创刊起步阶段,新刊全部免收作者的版面费(APC),前期运营成本由科学出版社与中国科学院专项经费共同托底支持。
而在海外发行和底层数字平台上,NSR子刊也有了新的探索。
此前,NSR主刊一直延续与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OUP)的合作。“2014年刚创刊时,国内数字出版平台基础太薄弱,必须借助国际成熟平台走向海外,也就是‘借船出海’。”王贵林直言不讳。
但“借船”并不影响底线。“数据版权和学术把关的核心权力,百分之百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王贵林强调。
如今,技术底座的短板正在被补齐。科学出版社自主打造的科技期刊全流程数字出版与知识服务平台SciEngine,历经10年的市场运营与迭代升级已逐步成熟;近年来更通过整合科学出版社2019年收购的法国EDP科学出版社(EDP Sciences)平台打造了国际版,进一步强化了全球化运营传播能力。目前,SciEngine服务和展示的科技期刊已超过900种,甚至部分国际出版机构的期刊也通过该平台来加强面向中国市场的传播推广。
此次NSR的系列子刊,计划基本完全依托该自主平台进行全流程出版运作与国际传播。
从昔日的“借船出海”,到如今坚定地“造船出海”,昭示着一种深刻的认知转变:学术期刊绝非仅仅是科研成果的展示窗口,更是定义科学问题、组织全球研究与连接科学家的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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