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10月19日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中外合作研究表明，资深科学家产出颠覆性成果的频次虽然少于青年科研人员，但一旦做出这类创新，成果更有可能产生长久影响。

此前的研究认为，相较于青年科研人员，经验丰富的科学家更难产出颠覆性成果，即推翻已有理论根基的发现，而非在原有基础上渐进式完善。比利时鲁汶大学的Sam Arts表示，这项新发现挑战了“科学家年纪越大创新能力越弱”的传统观点。

美国物理学家米尔德里德·德雷斯尔豪斯生前曾与一名学生合影。图片来源：Micheline Pelletier/Gamma-Rapho

该研究分析了1800年至2022年间全球约20.6万名科研人员发表的1100多万篇论文，这些学者从事科研的时长均超过40年。研究团队以论文引用模式作为替代指标，衡量其创新对以往研究的颠覆程度，以及该成果被后续新研究取代的可能性。

引用模式常被用来衡量创新的变化，但部分科学家质疑，这类指标能否准确反映科研成果的颠覆性。最新研究采用CD指数来评估一篇论文的颠覆性程度。该指标通过分析后续引用情况，计算后续研究是连同原始参考文献一起引用该核心论文，还是只单独引用这篇论文？或是后续研究只引用核心论文的参考文献，而不引用论文本身？

论文共同通讯作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曾安解释，如果一篇论文被引用时，其原始参考文献不再被一同引用，就说明这些参考文献“已经不再具备参考价值”。

不过，研究人员指出，传统CD指数仅衡量论文对既往研究的推翻力度，无法衡量这种颠覆效应能否长期维持。为此，他们自行设计了持续颠覆性指标（PD）。该指标先用CD指数筛选出具有高度颠覆性的论文，再考察这些论文本身在多大程度上会被后续研究颠覆。研究人员表示，一篇具备持续颠覆性的论文，既要颠覆过往研究，本身也不会被后续研究所取代。

研究人员先选定一篇核心论文，再考察后续文献对它的直接引用与间接引用（引用这篇论文的参考文献）。如果后续研究既引用原始核心论文，又引用引用过该论文的文献，就代表这篇核心论文的颠覆性影响力依然存续。

研究发现，随着科研生涯推进，研究者发表具有高度颠覆性论文的概率会下降；但产出持续颠覆性论文的概率会逐年上升，从职业生涯初期约1%到从业40年后提升至约2.2%。做出持续颠覆性成果的科学家，在产出这篇颠覆性论文之前，往往已经发表了数量较多的论文。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Kenneth Huang提醒，不能将这一结果解读为资深科学家整体创新能力更强，或是衰老催生了更持久的重大突破。他认为，这项研究仅说明从事科研的年限越长，学者越有可能产出具备长期影响力的论文。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的Russell Funk是CD指数的提出者之一。他认为该研究结果印证了资深科学家作出的颠覆性贡献，相比青年研究者的成果更容易长久存续。论文作者提出一种解释是，资深科学家更容易获得高引用量、媒体关注以及科研资助，这些因素有助于他们的论文长期保持颠覆性影响力。

Arts认为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因为以往证据显示科研成果的颠覆性会随从业年限增长而下降。但他对“资深科学家的科学突破更持久”这一结论持谨慎态度。他说：“一篇论文在引用网络中的存续性，并不等同于它提出的学术思想具备长久的思想影响力。”

匈牙利厄特沃什·罗兰大学的Balazs Aczel指出，这项研究没有考虑到论文发表过程中青年学者与资深学者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举例来说，拥有颠覆性想法的青年学者，可能出于策略考量邀请资深学者共同署名，因此很难判断创意真正来自谁。“在多作者论文中，仅靠作者署名数据无法判定思想的提出者。”

Huang评价，PD指标用于评估学术颠覆效应能否长期维持，是一项“很有潜力的指标”。但该指标反映的论文影响力仅局限于学术引用网络，并不代表在更广泛社会层面的影响。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1073/pnas.2626763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