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李思辉 王悟诚

“我就是想要一个随时能说话的平台，哪怕对方是个克隆体。”美国波士顿大学机械工程博士生普拉纳夫·苏尔塔尼亚（Pranav Sultania）说。

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推进创业项目，苏尔塔尼亚能够接受创业辅导的时间并不固定。今年4月，哈佛商学院上线为期8周的创业训练营HBSFoundry，其中的教师人工智能（AI）分身为他提供了一个可以随时交流、反复练习的对象。

近日，《财富》《快公司》等多家媒体相继关注这一项目。学员可以与7位哈佛教师授权制作的AI分身合作，反复练习投资人路演、销售电话和董事会会议。

更重要的是，这些AI分身不会下班。

图为AI生成

699美元，是哈佛创业训练营一期8周课程的价格。相比之下，哈佛商学院2026—2027学年工商管理硕士（MBA）一年的学费为84760美元，前者还不到后者的1%。

不过，两者并非同一种教育产品。哈佛创业训练营不是MBA学位项目，不授予学位，也不计入学分，它仅仅面向创业者提供商业知识学习、创业辅导和模拟训练。

那么，花699美元究竟能学到什么？

这门名为HBS Foundry的在线课程，将哈佛商学院的教学内容与AI工具相结合，学员可以带着自己的创业想法进入平台，在AI导师的指导下打磨商业模式、完善创业计划，并反复模拟投资人路演、销售电话和董事会会议。课程还设有每周直播环节，由哈佛商学院教师、资深创业者和投资人提供指导。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7位哈佛教师和高级讲师的AI数字分身。据《财富》报道，这些教师均自愿参与制作，接受了专门访谈、录制和测试，并持续提供反馈。哈佛还与AI视频生成公司HeyGen合作，让学员能够通过视频通话，与以真实教授为原型制作的AI虚拟人物交流。

这些AI“教授”不仅能够反复回答问题，还被刻意训练得不那么“好说话”。

哈佛创业训练营教师联合主席汤姆·艾森曼（Tom Eisenmann）说，团队有意让AI避免大语言模型常见的迎合倾向，主动质疑创业者的想法。几乎没有创业项目能在第一次提交时获得认可，甚至有人连续花费10个小时与AI反复交流，不断修改自己的方案。

媒体记者莎拉·凯斯勒（Sarah Kessler）也亲自测试了这套系统。她故意向哈佛商学院高级讲师杰夫·巴斯甘（Jeff Bussgang）的AI分身推销一个荒诞的创业想法——打造一个让香蕉配送更快的“香蕉版Uber”。

屏幕中的巴斯甘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并未被这个创业想法说服。随后，凯斯勒向真人巴斯甘介绍了同样的项目，得到的反应也并无二致。

谈及自己的AI分身，巴斯甘承认，这种模拟确实让人觉得有点“瘆人”，但他随即补充道：“我的学生们很喜欢它。”

据报道，哈佛创业训练营已在全美50个州的100多所大学进行测试，2026年夏季约有760名创业者通过所在高校参与该项目。

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便是其中之一。该校创业项目负责人哈罗德·所罗门（Harold Solomon）将哈佛创业训练营纳入面向博士生和教师的12周创业工作坊。

他坦言，自己每周最多只能安排20至30场辅导会议，再多便力不从心。“我们无法一直靠面对面交流服务整个班级，更不用说整个校园了。”

实际上，佐治亚理工早在2016年就开始使用AI助教吉尔·沃森（Jill Watson），在课程讨论区回答学生提问。2025年，该校教授大卫·乔伊纳（David Joyner）又为自己制作了名为“DAI-vid”的AI分身，并将其用于生成式AI在线课程。

英国帝国理工商学院也开展了类似尝试。2024年，该校为教授戴维·施里尔（David Shrier）制作了名为“Davatar”的AI分身，将其用于AI创业课程。2025年，学院又推出3个教师数字分身，应用于在线MBA和高级管理人员MBA课程，为学生提供课程答疑等支持。

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的实践则更进一步。

据该校9月16日发布的报道，吉斯商学院已有约12名教师拥有声音或视频数字分身。教师只需接受一次约30分钟的录制，学校便可以根据其形象和声音生成数字讲师。此后，当课程内容发生变化时，教师只需修改文稿，就能生成由AI分身讲授的新视频，而无须重新录制。

该校还在测试交互式教师分身。数字营销学教授阿里克·林德弗莱施（Aric Rindfleisch）的AI分身以其课程材料为基础，能够通过语音或文字回答学生提问。另一项正在开发的工具，则允许创业课程学员与AI虚拟客户进行模拟访谈，并获得反馈和指导。

从课程答疑、教学视频更新，到模拟真实商业场景，多所高校正在尝试让教师的知识、声音和形象转化为可以重复使用的数字资源。

艾森曼透露，未来可能允许其他大学将哈佛教授的AI分身接入Foundry平台。

当教授的知识、声音乃至形象都可以被AI复制，高等教育的价值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哈佛商学院认为，Foundry能够将创业支持扩展到更多人，包括那些可能永远无法进入哈佛学习、也难以接触主要创新生态系统资源的创业者。

乔伊纳也认为，AI分身有助于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覆盖范围，但教授本人必须深度参与制作，确保数字分身能够准确反映其教学理念。

AI能够提供知识和指导，并不意味着它能复制完整的教育体验。

美国斯坦福大学讲师基安·卡坦弗鲁什（Kian Katanforoosh）在接受采访时指出，AI可以回答无数问题，用不同方式解释同一个概念，却无法真正了解一名学生。真人教授能够长期观察学生的成长、发现其潜力，并凭借自身的声誉为学生提供推荐和支持，而AI目前难以承担这样的角色。

这一变化也引发了对大学教育价值的重新审视。据商业媒体PYMNTS报道，大学高额学费的价值之一，在于学生能够直接接触专业教师。

当AI可以大规模提供知识讲解和学习反馈时，学生究竟是在为什么付费？699美元的创业训练营能够提供部分哈佛教学资源，但并不能替代MBA学位、校园生活及其背后的人际网络。

对于被“克隆”的哈佛商学院教授希卡尔·高斯（Shikhar Ghosh）而言，AI分身的意义并不是取代自己，而是让创业者在与真人导师见面前充分准备，把有限的面对面交流时间留给更需要人类判断和对话的问题。

一个颇有意味的现象是，Foundry最受欢迎的功能之一，并非AI分身，而是供创业者彼此交流的同伴论坛。

艾森曼表示：“他们喜欢AI，也在使用AI，从中学到了很多。但说到底，还是离不开人与人之间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