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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维尔茨堡大学神经生理研究所研究员高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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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导师Georg Nagel爱骑自行车、为人低调和蔼、极度看重细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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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10月5日下午,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卡尔·戴塞罗斯(Karl Deisseroth)、彼得·赫格曼(Peter Hegemann)、格奥尔格·纳格尔(Georg Nagel),以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与光遗传学领域的突破性发现”。
三位科学家在单细胞藻类中发现了通道视紫红质,并将其改造成神经细胞的光控开关,为神经科学新时代奠定基础。这些成果背后有什么故事?做出这些贡献的科学家身上具备哪些特质?光遗传学技术又有何用武之地?带着这些问题,《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了新晋诺奖得主Georg Nagel的学生、德国维尔茨堡大学神经生理研究所光遗传学课题组长高世强。
前排为Georg Nagel,二排右一是高世强。受访者供图
共用一间办公室
《中国科学报》:请谈谈今天实验室接到诺贝尔奖组委会电话时的情形。
德国维尔茨堡大学神经生理研究所光遗传学课题组长高世强:我和导师Georg Nagel共用一间办公室。今天早上9点50分,诺奖委员会的电话是我先接到的,我把Nagel的手机号码发给了他们。我们研究所现在正在组织庆祝活动,大家都很激动。这是一个从基础研究走向应用的典型案例。
《中国科学报》:Nagel教授已是古稀之年,他还经常来实验室吗?你们如何相处?
高世强:德国人67岁退休,Nagel今年73岁了。团队现在基本由我负责。但他经常会来实验室,以资深教授身份参与工作。
他经常下午过来待半天,大部分时候我们讨论科研细节,他会严格把控实验细节与论文质量,这点对我们帮助很大。有时候我们一起讨论整体研究思路,我们有很多论文共同发表。我们也会闲聊包括时政在内各种话题,拓展彼此的认知。
《中国科学报》:请就光遗传学作者介绍,并讲讲Nagel教授当年开启这项研究的故事。
高世强:这项研究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一两百年前,当时人们就在研究衣藻的趋光性,探究衣藻如何感知光线。Peter Hegemann做出了最早的贡献,他研究衣藻趋光性,找到了对应的基因。但他不是做生物物理出身。我的导师Georg Nagel是生物物理方向,两个人形成互补:一人发现基因;一人解析通道蛋白的功能。
他们在2002、2003年分别在《科学》《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两篇论文,Nagel是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核心贡献就是鉴定通道视紫红质蛋白功能。其中,《PNAS》文章提到,该蛋白可以作为工具,调控细胞去极化,调控细胞钙信号。之后Karl Deisseroth很快意识到这个工具的巨大价值,联系到Nagel开展后续相关工作。2005年那篇首次实现通道视紫红质蛋白神经应用的论文里,Nagel也是共同通讯作者。
同时期,还有不少相关工作,有人利用这套蛋白调控肌肉以及其他细胞活性。华人学者潘卓华起步也很早,2004-2005 年已经在视网膜上开展相关研究。光遗传学是典型从基础研究发展出来的工具,它的特点和胰高血糖素样肽(GLP)类似,功能并不复杂,简单直接,相当于是一个分子开关。
为人低调和蔼、极度看重细节
《中国科学报》:请谈谈你印象中的导师Georg Nagel。
高世强:他为人十分低调和蔼,极度看重科研细节。写文章的时候,他总强调要实事求是,先把基础实验结果落实,评判工作第一标准就是实验结果是否可靠。不管一项研究结果看起来多么重大,数据准确永远放在第一位。数据可靠之后,再做分析。同时,他不喜欢勾画宏大的远景,也就是说不一定非要讲一个宏大故事。他说一项研究工作的意义不靠我们自己评价,要看其他人能不能使用你的成果、从中获益,不需要自我宣传。
他人特别好,我是课题组第一个中国学生,刚到这里读书时,他帮我租房子,开车带我去宜家,一起组装床,非常平易近人。他很爱骑自行车,上下班经常骑车,家里自行车差不多快十辆。
《中国科学报》:Nagel在学术上的严格还有哪些具体表现?
高世强:他对数据要求极其严格,非常看重实验的可重复性、实验细节控制,甚至是缓冲液成分、渗透压有没有调好,都会仔细核对。做生物物理,这些微小细节出错,就会带来巨大实验偏差。
《中国科学报》:你觉得Georg Nagel的“大师风范”体现在哪里?
高世强: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有高高在上的大师派头。他非常真实亲切和蔼,做事看重细节,不会给学生画大饼,讲求实实在在,没有架子,平时聊天都很随和。
他生物物理出身,计算做得非常精细,公式推演要求精准。我们看实验结果、读文献的时候,他不会只直接采信文章给出的结论,会自己做计算,去判断这套结果在逻辑上到底合不合理,力求还原真实的数据与结论。比如,离子通道背后的离子相互作用,以及不同离子通道的强弱,都要依靠公式计算,他在这方面要求极度精准。
喜欢招收中国学生
《中国科学报》:课题组现在还有其他中国学生吗?Nagel带学生是什么风格?
高世强:自从我进入课题组之后,他招收的学生大多是中国学生。他觉得中国学生做事踏实,就愿意多招收中国学生一起工作。我现在自己作为博导,带的三个学生也都是中国人。
《中国科学报》:科研经常遇到实验做不出来,出现反常结果。课题组一般怎么解决?
高世强:我读博期间就遇到不少这类情况。如果两个人讨论之后都没有思路,导师会建议先放一放,暂时搁置。可以去开会、读文献,等待获得新启发再回头继续。不能一味死磕,问题可以放在心里,但不要硬钻牛角尖。当你发自内心很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成功率更高;如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效率往往很低。
《中国科学报》:德国科研环境如何?
高世强:就学生培养来说,德国对博士生自主性要求更高,需要学生自己构思小课题,自己推进落地。很多时候不是PI把完整课题给到学生,PI更多是帮助学生实现自己提出的科研想法。
我经常跟我的学生说,多想再动手。真正把问题想通透,发自内心想要做这个课题,再动手,效率最高。如果做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兴趣、看不到价值,效率就会很低。生物实验周期很长,花半天、一天时间深度思考,多看文献,理清思路摸透细节再动手,并不浪费时间。
技术应用前景广阔
《中国科学报》:实验室当下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
高世强:我们主要做工具开发。通道视紫红质是主流方向,现在已经有非常多的变体,可以在功能、光谱、动力学、离子选择性上做精细的分化。此外,我们重点开发全新光控工具。不局限离子通道,还包括光调控第二信使cAMP、cGMP,调控蛋白相互作用,以此拓宽光遗传学应用边界。我们还把工具拓展到血细胞、植物等领域,目标是扩充工具包,拓展更多应用场景。
《中国科学报》:光遗传学有哪些应用前景?
高世强:目前最接近临床落地的是视觉修复。全球不少企业开展相关临床试验,国内也有数家企业推进,大多处于一期临床前后,效果很不错。武汉中眸医疗科技团队的成果,盲人可以恢复至实现自主生活,比如骑自行车,甚至打牌。
德国也在开展利用光遗传学重建听力的研究。视觉、听力都属于外周系统,不需要深度介入大脑,安全性和有效性更容易实现,因此外周神经也是较早落地的方向。直接作用大脑会复杂得多,需要配套技术,比如基因递送技术、颅内光传输技术,需要多技术联合攻关,不能只依靠光控工具本身,但脑部应用未来前景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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