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发布时间:2022/5/30 10: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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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无字的环境密码” 专访第二次青藏科考队队长姚檀栋

 

5月26日,最后一批取自珠峰的冰芯被护送至青藏高原冰芯库。取自珠峰的冰芯全部毫发无损地进入冰芯库,意味着历时五年的第二次青藏科考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也意味着青藏高原冰芯库多了一件镇库之宝。《面对面》专访了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队队长姚檀栋。

“巅峰使命”珠峰科考

冰芯,被称为“无字的环境密码档案库”,记录着地球气候与环境变化的重要信息,是研究冰川以及气候与环境变化的法宝。在海拔8848.86米的珠峰峰顶钻取冰芯,是比登顶更复杂的挑战。

5月4日,第二次青藏科考中的“巅峰使命”行动完成了这项挑战。当天,13名科考队员从北坡登顶珠峰,在宝贵的两个多小时内,他们与珠峰大本营前方指挥部协同作战,完成了架设全球海拔最高的自动气象站、利用高精度雷达测量峰顶冰雪厚度、采集冰雪样本和人体极高海拔适应机制实验等任务。作为现场总指挥,同时也是中国冰芯研究开拓者之一的姚檀栋,在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里密切注视着科考队员们的一举一动。

姚檀栋:在海拔8848米的时候人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怎么用剩下的那一点体力把这个钻能够打成,这个钻的设计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在那个高度如果电要运上去,那就是更大的体积了,往上搬运仪器又成问题,所以大家想来想去,最现实的还是我们队员们上去以后,用体力手摇钻把它打下去,这个钻是由两个队员轮换用劲往下摇,每个组只能坚持两分钟,接着又是另外一组。

记者:为什么在平地我们觉得两分钟就是眨眼的事情,在最顶峰处要这么短的时间就轮换?

姚檀栋:这地方氧气特少,更重要的是在这么高的海拔体力、效率也不一样。我们原来有点野心,当时设计的是打三钻,每钻是一米,希望打三米,打的时候每个人的力气用完了,每个钻只能打一半,也就是大概50厘米左右,这样的话三钻下去就打了一米多,没有达到我们原来设想的三米深度,但是目前来说,也是我们地球上所取得的最珍贵的冰雪样品。

钻取全球最深的山地冰芯

作为知名冰川环境与全球变化学家,中国冰芯研究开拓者之一,姚檀栋从事冰川研究40多年,为一个项目做长期准备,成了他习惯的状态。1990年,36岁的他带领一批年轻的科考队员前往新疆、西藏交界的古里雅冰川开展野外考察。那一次,为了钻取冰芯,他们在海拔6000多米的冰川上工作了3年时间。

20世纪90年代,科考的技术条件和物质保障都是有限的,在极寒缺氧的高海拔地区钻取数百米的冰芯需要克服很多困难。

姚檀栋:住高山帐篷,谈不上吃饭,方便食品准备好,每天保证有热水喝,我们用高山炉子,把雪化了就可以用。当时组织一个队去选点,走到晚上大概十点左右,这个地方十点左右就天黑,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卫星影像,有导航,只能凭借地图。晚上就在草地上把帐篷搭起来,喝点水吃点干粮,到第二天早晨接着走。

还有一次,一场大雾不期而遇,姚檀栋和队友迷失了方向,走了一整天直到深夜,也没找到大本营。寒冷、缺氧,体力严重不支,疲乏到了极限,有队员说实在受不了了,要坐下休息,但姚檀栋心里清楚,一旦停下来,人体会遭遇失温,后果不堪设想。勇气和执着,让姚檀栋的团队成功获得了冰芯,那一次钻取的古里雅冰芯,深度308米,至今仍是全球最深的山地冰芯。

但获取之后,转运冰芯的过程更让人焦灼。

姚檀栋:从打冰芯的点到最近的喀什往下运,那时候正好遇上公路维修,一个月只放行三次,就三天可以走,如果错过这三天那就走不了了。当时是夏季,我们的冰是用蓝冰来保温,如果24小时赶不到冰芯储藏点,那么冰就化了,这个项目就失败了。为了赶上道路开放的时间,我们只能冒险日夜开车。

亲历中国第一次青藏科考

20世纪70年代,我国开展了历时20年的第一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活动。1978年至1982年,姚檀栋在兰州大学地理系读硕士时,跟随导师著名地理与地貌学家李吉均参加了第一次青藏科考。

姚檀栋:当时我们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坐到解放汽车的驾驶室里面去,当时我们导师带了四个学生就只有一辆解放车,大车上装着我们食品、装备,上面再坐人,我们导师当然要坐在解放车的驾驶室里,大师兄比我们年龄大了好多,当然也是坐驾驶室里面,剩下我们三个人在人货混装的汽车上。

当时,导师李吉均的一次意外,给姚檀栋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姚檀栋:我们导师在贡嘎山考察冰川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冰裂缝里面,肋骨断了两根,我们当时觉得他受伤了就赶快回吧,他说不能回,回去了就影响整个后面的科考,他就一直在冰川旁边待着,后面去稻城这一部分是我们几个学生去了,回来以后他才下山回到学校,大夫一检查,肋骨断了两根,他这种精神也是为了保证科考任务的完成。

姚檀栋:当时科考经费是很少的,能够争取到一次去科考的机会很不容易。所以我们经常讲科学技术发展如何快速,如何迅猛,确实在他们老一辈科学家拼搏奋斗下,我们也是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知道干科学原来要这么奉献,要这么拼命,要这么投入。

“青藏高原的科学研究一定是开放的”

2017年,瑞典人类学和地理学会宣布,将2017年维加奖授予姚檀栋,以表彰他在青藏高原冰川和环境研究方面做出的贡献。维加奖素有“地理学诺贝尔奖”之称,姚檀栋成为获此荣誉的首位亚洲科学家。同年,我国启动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再探世界第三极。

第二次青藏科考设置了10大任务,预计长达10年时间,共260多家单位,7000多名科研人员参与,姚檀栋担任队长。2022年5月,科考队登顶珠峰,完成“巅峰使命”,这只是这一次科考的中间段落。

姚檀栋:我第一次到青藏高原看见冰川这么震撼,觉得这个事情值得做,这是我的个人兴趣。作为第二次青藏科考队队长,这就不只是完成自己个人兴趣的事情,要把十大任务的科学家通过不同的科学目标联系到一起,完成一个大的科学使命,我很乐意把这个事情做好。

姚檀栋:青藏高原的科学研究一定是开放的,不能是封闭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搞青藏高原环境变化研究的同时,还发起第三极环境国际计划,与我们周边地区有地缘优势的科学家合作,同时也吸收一批国际顶尖青藏高原研究的科学家,从人类认识青藏高原第三极和整个全球的环境变化气候变化这种大的相互作用体系里面去研究,我们青藏高原研究才能做成更大的有国际影响力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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