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天

近日，国务院正式印发了《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为未来5年以至今后更长时期我国的教育改革发展绘就了清晰的路线图。顶层设计已经明确，关键在于政策落地见效。而落地见效的关键又在于重塑评价体系，用好评价“指挥棒”。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把学科排名、论文数量、研究课题、人才称号等外在量化标准套用于所有高校和师生，导致高校重科研轻教学、重理论轻实践，陷入“全民搞研究、全民写论文”的怪圈，而人才培养、产教融合、技术服务等本职工作沦为次要任务。所有高校都挤向同一条通道，办学定位模糊、目标游离、特色优势弱化，既造成教育资源重复浪费，也无法满足国家对多元化人才供给、多维度科技创新的现实需求。

《规划》统筹实施“双一流”“双优”“新双高”3类建设，为高等教育划定3条差异化发展赛道，形成分层分类、功能互补的高等教育布局——新一轮“双一流”建设高校主攻原始创新、前沿基础研究、高层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承担国家重大战略科技攻关任务；“双优”建设院校立足区域发展，做强特色优势学科，聚焦产业关键技术转化、区域急需的复合型人才供给；“新双高”院校深耕职业教育类型定位，紧扣产业链岗位需求，培育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强化产教融合、校企协同创新。

三条赛道定位清晰，功能各有侧重。因此，评价体系也不能再用“一把尺子量到底”，必须同步建立分领域、分类型、分赛道的评价标准，实现“办怎样的大学，就要用怎样的标尺评价”。

首先，构建高校分类评价体系，基点是摒弃统一化外在指标，建立立足办学定位的内在评价标准。针对“双一流”建设高校，评价重心在于原始创新能力、重大原创成果、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和人才自主培养，弱化论文数量考核，突出科研成果的科学价值与国家战略支撑作用。

“双优”高校建设的评价重心应转向区域产业服务能力、特色学科建设成效、基层紧缺人才输送规模，将横向技术攻关、地方政策咨询、乡村振兴服务等纳入考核指标。

对于“新双高”职业院校，要根本扭转以学科、科研为评价导向，把实训基地建设、校企合作深度、毕业生就业质量、一线技术工艺革新、职业技能培训规模作为评价核心，凸显职业教育类型属性。

其次，高等教育分类发展不能仅停留在院校层面，评价改革还必须延伸至教师和学生两大主体。

在教师分类评价层面，要根据教师岗位类型设置差异化考核门槛。对“双一流”高校科研为主型教师，侧重原创科研产出、重大科研攻关；教学科研并重型教师，平衡课程教学质量与科研创新。应用型高校、职业院校专任教师，破除论文硬通货导向，将企业实践经历、技术专利转化、教学成果、实训指导成效作为重要评价依据，完善技术成果、横向服务等同科研论文的等效认定机制。

总之，要摒弃一套科研考核标准，让教学型、实践型、技能型教师拥有专属成长评价通道。

在学生分类评价层面，要打破单一分数评价桎梏。研究型人才评价突出科研思维、创新探索能力；应用型高校学生侧重工程实践、问题解决能力，尤其是要加快推进和完善工程技术类高校学生学位论文的实践创新成果评价标准；职业院校学生重点考核实操技能、岗位适配度、工匠精神培育。丰富综合素质、实践经历、志愿服务、创新创业在评价中的权重，构建适合不同培养目标的多元学生评价体系，从人才出口端反向引导高校优化培养模式。

最后，还要科学规范运用评价结果，充分释放分类评价的导向效能。

一方面，要将分类评价结果与资源配置、项目支持、招生计划、经费拨付有机结合，对坚守办学定位、赛道建设成效突出的院校加大政策与资金倾斜；另一方面，弱化评价结果的排名、评比功能，减少各类简单量化榜单，将评价作用转向诊断、改进、提升，帮助高校对照分类标准查找办学短板，持续优化办学路径。

除此之外，还要健全多元评价主体机制，引入行业企业、地方政府、社会用人单位参与应用型、职业类高校评价，用市场需求、产业反馈检验办学实效，丰富分类评价的维度与可信度。

（作者系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