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湃

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副教授

当前，在研究型、应用型和技能型三类高校分类发展的大背景下，国家进一步加强了对应用型高校的支持。

过去，将自己定位为应用型的高校在中央财政支持、学术资源、社会声誉以及人才吸引等方面完全无法和研究型大学竞争，而在企业合作资源、对产业一线的重视度，乃至学生就业率等方面一般又弱于技能型高校。“十五五”期间，“双优”建设将启动，这对一直处于“夹心层”困境的应用型高校来说是一个重大机遇。缺少一流应用型高校的高等教育体系是存在短板的。因此，“双优”建设对于高等教育强国建设有重大意义。

何为“双优”？在今年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提出以办学能力优质、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优秀为目标，启动实施高水平应用型大学建设。应用型高校具有独特的基因，因此“双优”建设不能完全参照研究型大学的“双一流”建设，也不能完全模仿技能型高校的“新双高”建设，而是需要有新思路。

首先，在建设层次上要从以学校为单位向以学科专业为单位转变。以学校为主体建设单位在宏观管理上较为方便，有利于形成大学品牌效应，但容易造成资源过度向少数高校集中，忽视整体实力一般但个别学科专业领先的高校，也容易让高校形成综合化办学趋势。

绝大多数应用型高校仅有3个左右优势学科专业，其他的学科专业要么是从原优势学科中生发的，要么是高校合并和扩招的产物。因此，以学科专业为建设单位最能发挥应用型高校的优势和特色。

第二轮“双一流”建设就淡化了学校身份，强化以学科为基础和特色发展。“双优”建设可以从中获得宝贵经验。建议以行业领域的特色性、贡献的不可替代性、学生的培养规模与质量等指标开展学科专业（群）的遴选。

“双优”建设的学科专业不应以学科目录管理中的一级学科为单位，最好是以所服务的某个行业产业领域为名称来申报，以真正体现服务贡献度。同时，建议在“十五五”期间建设500个左右高水平应用型学科专业，以扩大建设成效，并允许一部分已经进入“双一流”建设序列高校的部分应用型学科专业申报“双优”建设。因为它们极有可能具有较强的实力，但得不到“双一流”建设经费的支持。

其次，在建设方式上要从直接给资源支持向培育资源获取能力转变。从先进国家的经验看，应用型高校一般直接面向市场办学。高水平应用型高校从行业企业及市场获得的科研和育人资源充足，能产生持续的“造血”能力，从而进入发展的良性循环。政府直接给予应用型高校资源支持，如投入资金改善硬件办学条件，尽管有必要，但不能成为主导性的建设方式。

“双优”建设应该以能力建设为重中之重，以政府投入为杠杆来撬动高校自主获取市场资源、整合产业资源，产生“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因此，一方面建议“双优”建设重点支持校企共同体建设，以能否从企业争取配套经费作为支持条件；重点支持社会服务能力强的应用型学科专业、就业对口率高的特色学科专业、已经有较好产教融合育人平台的学科专业。

另一方面，不建议支持学术扩张，如堆砌资源申请和建设一级学科博士点、建高水平论文工程；不建议支持封闭式培养体系，如无行业企业参与的学科专业；不建议支持日常运行经费，如教师工资、行政办公经费等。

此外，“双优”建设中除了财政资金支持外，还应该通过给予各种应用型办学试点资格、支持建立各种应用型科研及育人平台，以及支持研究生专业学位点建设及招生指标等方面，形成一揽子支持计划和丰富的支持工具矩阵。这些资源虽然并非直接的资金支持，但对于促进应用型高校的内涵建设具有更为重要的价值。

再次，在建设评价上要从偏学术成效向偏应用成效转变。评价是“牛鼻子”，能起到重要的办学导向牵引作用。“双优”建设不能走研究型大学学术卓越的老路，而是要以应用性和服务型为导向开展评价。

在这方面，不建议以论文、基金、排名乃至专利为建设评价标准，要关注科研成果转化度、行业区域发展影响度、教师社会服务贡献度、学生发展增值度和就业适配度等应用成效指标。这样可以让那些在“双一流”建设中完全缺乏关注度的高校凸显出来。评价上的偏应用也能引导“双优”建设重心适度下沉，惠及更多的中西部高校学科专业、非省会城市高校学科专业。

最后，建议以“双优”建设为契机，改革应用型高校的治理模式。德国的应用科学大学便是应用型高校的典范。这类大学隶属各州政府，与我国应用型高校大多隶属省级政府非常类似。德国联邦政府不直接资助高校的日常运行以及基础设施建设，但可以支持各种改革项目，推动应用科学大学与区域产业集群深度融合。

我国的应用型高校大多是财政、人事和部分教育资源配置权归属省级政府的地方高校。中央政府应在建设标准设置、重点支持领域设置、应用型学科专业认证等方面战略性引导建设方向，通过配套奖励、改革试点支持、政策制度供给来实现竞争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