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文静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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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人立《南京传》

 

《南京传》,叶兆言著,译林出版社2019年8月出版

■本报记者 张文静

如果说北京是“帝都”,上海是“魔都”,那么南京这座城市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在生于斯、长于斯的作家叶兆言心中,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南京城。这一次,他抛弃了惯用的虚构文学创作手法,改用史家的眼光来打量这座城市,将它的沧桑历史与万种风情尽数写进了这本《南京传》中。

“各生各的娃”

“写《南京传》最合适的人就是叶兆言。”8月21日,在北京举办的“南京与北京——中国历史上的双城记”新书分享会上,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邱华栋如是说。

这是许多人的共识。

叶兆言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1957年生于南京,1978年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1986年在这里获得硕士学位,求学、工作、生活都未离开南京。从他的中篇小说集《艳歌》《夜泊秦淮》到长篇小说《一九三七年的爱情》《花影》《花煞》,再到散文集《流浪之夜》《旧影秦淮》等作品中,都能看到南京的身影。他自己也说,他的小说中有一半写到了南京。

正因如此,很多人认为叶兆言写《南京传》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事实并非这样。“我不会因为写过南京就觉得心里有底,反而是因为‘写过’,所以不愿意再写太多。”叶兆言说,其实自己开始写《南京传》是个偶然。

2016年,译林出版社出版的英国作家彼得·阿克罗伊德的《伦敦传》风靡一时。译林出版社社长顾爱彬送给老同学叶兆言一本,说觉得他也可以写一本《南京传》。“我认真看了一下,写得确实还可以,但也没感觉很惊艳。”叶兆言对顾爱彬开玩笑说:“我要写肯定比他写得好。”这本书就这样敲定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因为我们写作的方法完全不同。”叶兆言说,他并不想写一本南京的地方志,而是想以南京为平台来书写整个中国的历史。“这是我写作《南京传》的动力。”

在叶兆言心目中,有两个城市最适合书写中国历史,那就是北京和南京。“北京是一个成功者的形象,天下大同归于北京。南京则是一个包含了无数盛衰兴亡的地方。如果要写出整个中国的沧桑,南京甚至比北京更合适。”

于是,借由《南京传》,叶兆言把从公元211年孙权迁治秣陵(即南京)到1949年百万雄师过大江之间的历史重新梳理了一遍,以经历了东吴霸业、六朝金粉、南唐偏安、明清隆替、民国风云的南京城为窗口,将风雨激荡的中国历史呈于纸上。

在成书之前,《南京传》的一些文章已经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这对于叶兆言来说是个全新的体验。

当时,他在腾讯·大家平台上有个专栏,就试着将写好的文章放在上面。《孙吴灭亡,给南京留下两份哭笑不得的遗产》《“红尘昼昏,中逵泥泞”写尽了昔日南京的繁华》《中原文化向江南的第一次大转移》……这些文章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反响。一边看着读者反馈,一边有节奏地边写边发,叶兆言进入到一种忘我的写作状态中,有段时间,每天写作将近10个小时,结束时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云里雾里,以致错过了女儿怀孕后全家计划的土耳其旅行。

这被邱华栋笑称为“各生各的娃”。叶兆言的“娃”当然就是这本《南京传》。

“备胎”南京

《南京传》以朝代为章节,开篇《秣陵的小树苗》第一句便是:南京的城市历史,应该从三国时代的东吴开始。

公元211年,孙权将治所迁往南京。公元229年,东吴正式定都南京,改名建业。从这一年开始,南京这艘驶向未来的航船开始扬帆起程。

“公元229年,孙吴定都南京,这就像在秣陵栽下了一株小树苗,在此后的历史中枝繁叶茂。在历史烟云的图景中,它成了一个永远能在乱世中获得机会的城市,成为失败王朝的避难所,但在盛世,它又总逃离不了被提防和打压的命运。南京的‘备胎’地位,决定了它和中国历史走向的纠缠。”叶兆言说。

叶兆言写史并非事无巨细,而是惯于截取南京城市发展过程中与中国大历史密切相关的那些片段,书写其中的重要事件与代表人物。比如隋唐时,南京在政治上遭到刻意贬抑,但其经济和文化却得到了迅速发展,李白在此留下了光耀盛唐的不朽诗篇;南宋时,爱国诗人们渴望收复失地而不得的痛苦与失望,被南京赏心亭见证;明万历年间,定居南京的传教士利玛窦不仅促进了西学东来,留下的《利玛窦中国札记》更成为了解当时中国的重要著作;1661年,才子金圣叹因“哭庙”在南京三山街被砍头,这意味着“珊珊可爱”的明朝终于逝去,一个木讷无趣的时代随即到来……

东吴、明朝和民国是叶兆言在《南京传》中重点书写的三个朝代,也是他认为南京历史上最重要的三个朝代。“孙权奠定了南京城的初步规模,没有东吴就不会有六朝繁华;明朝朱元璋用高高的城墙把这座城市固定下来,使南京城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砖城;民国为这座古老的城市注入了现代化的活力……”

叶兆言说,对自己而言,《南京传》的写作有两个意义。“它一方面满足了我的写作和表达欲望;另一方面,它成为了我一段很好的学习过程,我必须要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坐下来‘磕’书本,我会一直处于很虚心的状态里,有时候觉得这个东西不对,要去查阅资料,纠正以往的错误认识。”

比如说,人们过去一直认为李后主是个软弱的文人,但叶兆言后来发现,“真正像个男人一样保卫南京的人也只有他了,其他人都是基本没有抵抗就投降了。当然,李后主最后也投降了,但起码他抵抗了一年。”

“叶兆言写《南京传》最重要的是,他把对中国历史的观察写进去了,这是他的一种独特贡献。”邱华栋说,“这种写法不完全是描写空间、建筑,而是书写一种记忆。我读这本书最大的体会是对里面很多人物,包括一些帝王,他们像花朵一样闪现,又在历史里凋谢。这本书让我们重新打量中国历史,获得一种对历史的美感,对城市的寄托。”

南京的气质

在设计师朱赢椿为《南京传》设计的封面上,橙色的标题仿佛一抹夕阳映照在古城墙上,透露出厚重沧桑的历史感。

南京确实是座适合怀旧的城市,也是备受古往今来文人喜爱的城市,在叶兆言看来,这是历史赋予南京的一种气质。

“朝代更替给南京蒙上了一层伤怀的基调,隋朝统一后建都洛阳,隋文帝下令将南京‘抹掉’,于是把南京所有宫殿毁掉了。在唐朝,南京隶属镇江,被有意贬抑。文化人到这里,就容易因为曾经的辉煌而伤感,感叹‘晋代衣冠成古丘’。”

所谓六朝古都的繁华,有时是历史的真实,有时也是一种文化的想象,这是叶兆言在《南京传》中总结出的道理。

“比如‘洛阳纸贵’所描绘的左思,他为南京写《吴都赋》,但其实左思根本不熟悉南京,完全凭自己的想象来描述;刘禹锡《石头城》写‘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有人考证他甚至没来过南京;再比如大诗人李白,他对南京的感情也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典型代表,他说‘白本家金陵,世为右姓’,他喜欢金陵,就直接夸张地说我是金陵人,甚至希望唐朝迁都南京。”叶兆言介绍说。这些想象又反过来塑造了南京城如今的形象。

在叶兆言看来,南京城的感伤甚至有一种可爱。“失意的人来到这里,遐想城市当年的繁华和自己曾经的风发意气,以此舔舐失意的伤口;奋发有为的人来到这里,感慨筚路蓝缕的创业艰辛。南京这个意象的内涵太丰厚了。”

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叶兆言在这座城市里长居60年,他眼中的南京创痕累累,又平和坚强。“南京见惯了天下兴亡、王朝更替,有着很强的忍耐力,更有惊人的弥合能力、新生能力,一切不过东流水,人间正道是沧桑,因而南京也是一个平和的城市,宽容的城市。”

《南京传》写到1949年戛然而止,后面的故事如何?叶兆言说,下部书已在计划之中。

《中国科学报》 (2019-09-06 第6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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