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小峰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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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死人”并非戏言

 

许小峰

高温酷暑期间,因热直接致死的案例仍属小概率事件。所以,当人们谈到天气“热死人”时,往往是言语上的夸张。不过,如果将真实情况揭示后, “热死人”的问题则不可小视,其危害远超人们的预期。

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佩蒂瑞·塔拉斯教授在今年6月举行的世界气象大会上报告了最新统计的全球自然灾害影响排名,极端气温影响列第四位,位于洪水、风暴、地震之后,山体滑坡、干旱、林火等灾害之前。

今年入夏以来,北半球美洲、欧洲、亚洲先后遭遇持续性高温热浪的侵袭,引起媒体和各界广泛关注。从灾害防御角度,各国气象部门先后发布了高温预警,对此次大范围持续性天气的影响,基本可以做到及时、准确的预报,若防御措施得当,可以显著降低灾害影响。

在判断这类持续性极端温度造成的损害时,我们该怎样作出客观评估呢?无论从科学分析视角,还是在实际灾害防御中如何采取适当的应对措施,都是一个需要深入研究的课题。特别是在积极应对以持续升温为主要特征的全球气候变化过程中,更应对高温影响的效果作出客观评价。

从全球范围看,21世纪以来发生的高温事件中,影响较大的一次出现在2003年夏季的欧洲。据当时欧洲媒体报道,由于那个夏天发生了破纪录的高温天气,而大部分欧洲住宅,包括老人院都没有安装空调,对居民健康造成极大危害。结合其他因素,此次极端天气共造成35000人丧生,其中法国死亡人数达14802人。

2003年后,高温事件仍持续发生。或许是因为汲取了之前的教训,各国采取了应对措施,没有再发生上述欧洲那样的严重后果,但从造成人员死亡规模角度看,仍不可小视。如《环球时报》去年8月16日转引美国MSN新闻网报道,席卷美国的热浪将1亿美国人置于高温风险之中,导致多人死亡。美国布朗大学流行病学家格雷戈里·维兰纽斯认为,每年由高温导致的相关死亡人数大约有3500人,高温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洪水、飓风或其他自然灾害。该报道还提及,气候变化正引发越来越严重的热浪,未来几十年内美国主要城市将有数万人死于高温。

若以上报道与实际相符,世界气象组织对高温灾害影响的排名或许有些保守了。问题在于能否从科学角度对这类影响给出令人信服的评估,毕竟高温影响与洪涝、风暴造成的直接人员伤亡有所不同,在高温下活动造成死亡的人数仅是受影响的一小部分,多数则属于间接后果。

美国犹他大学的艾米丽·K·威利斯教授在近期一篇论文中引用了美国国家天气局(NWS)2016年提供的一份统计数据。该数据以美国发生的直接死亡人数来衡量气象灾害的影响程度,分别给出了2015年全年、近10年平均和近30年平均三组数字。除2015年高温天气的影响程度位于中等,10年平均和30年平均的最高死亡人数皆为高温所致,位于洪水、龙卷风、飓风、冷害、大风之前。

最近,来自美国布朗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凯特·R·温伯格教授的一项研究报告表明,美国学术文献和大众媒体通常引用的前人研究成果,即美国每年平均约有650例死亡直接归因于高温热浪,这是一个被低估的数字,其理由是划分因高温引发疾病造成死亡的标准不合理,会造成不少遗漏。凯特重新对占美国人口比例62%的分布在全国各区域的297个城镇死亡数字进行了分析,时间从1997~2006年,死亡数据来源于国家健康统计中心,精细格点气象数据来自美国国家天气局。通过利用在大型国际调查研究中使用的非线性相关模型进行统计分析计算,凯特得出了与以往认识不同的结论:仅这297个城镇每年与高温相关的死亡人数就达5313人,而其中因酷热造成的死亡人数为2218人。

这些结论是否正确,还可以通过多种方法进行分析验证,但毕竟是采用了实际公开数据及通过规范的统计计算方法进行的,具有很好的参考价值。按照这些结果可以作出这样的推论:因高温引起的危害相当严重,称之为自然灾害第一杀手也不为过。从凯特的结论还可以看出,即便没有达到酷热的强度,仅是中等程度的高温,其损害也是很大的,造成的死亡人数并不比酷热时少,这与酷热天气持续性相对较短有关。

我国在这一领域也做过一些研究,但还不够系统和深入。从得出的结论看,高温天气与死亡人数密切相关的结论与国际上的研究结果是一致的,如栾桂杰等发表在2019年第一期《中国流行病学杂志》上的文章,分析了中国31个城市高温天气与死亡人数的关系,得出了夏季高温与死亡人数关系密切,且夏季前期的死亡人数高于后期的结论,这一点也很有价值,反映了人类对高温的适应性,但对具体导致的死亡人数没有给出详细的分析。

由于高温热浪的影响不如台风、暴雨、洪水、山体滑坡等灾害那样具有突发性、集中性和显示度,往往未能得到足够关注,这是应特别引起重视的。除了对人类健康造成直接影响,引发死亡和疾病等问题,高温还会在其他方面产生负面效应,对农业、生态、能源、经济运行等领域都会有显著影响。我国在应对高温影响的防护措施上还有许多不足,对其造成的影响认识也不到位。因此,更应加强对高温天气相关问题的分析研究,采取科学合理的应对方案,将其作为自然灾害防御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

应对自然灾害的关键在预防,高温天气的预报预警较台风、暴雨、强对流天气相对更容易把握,这对提前准备、采取防范措施是有利的。只要能做到对高温产生危害有较清晰的认识,有针对性地采取有效应对措施,相信减轻其灾害影响是不难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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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报》 (2019-08-12 第8版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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