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武夷山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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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两种文化”的鸿沟亟需人文学者参与

 

武夷山

在中国,总有一些情况与国际上不同。例如,innovation(创新)本是经济学概念,可是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国内推动创新讨论最有力的是科技界和科技政策学者,而不是经济界和经济学者。同样,要想消除“两种文化”之间的鸿沟,显然需要科学家和人文学者来共同讨论、共同思考对策。可是,国内迄今基本上是科技界在热衷讨论“两种文化”,鲜见人文学界和人文学者参与,这种局面是令人遗憾的。发达国家人文学者参与“两种文化”讨论与研究的经验和情况,对我们应有借鉴意义。

Configurations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份季刊,创办于1993年,其宗旨就是研究文学艺术(一“学”一“术”)与科学技术(也是一“学”一“术”)之间的关系。该刊2018年第3期发表了英国剑桥大学英语系的校级讲师、剑桥大学智能之未来研究中心“人工智能叙事项目”负责人Sarah Dillon(萨拉·迪伦)的文章On the Influence of Literature on Science(《论文学对科学的影响》)。该文梳理了literature and science studies (“文学与科学元勘”,即关于文学与科学关系的研究领域)的一些研究成果和基本认识。

英国作家阿道司·赫胥黎(1894—1963,其祖父是著名生物学家、进化论支持者托马斯·亨利·赫胥黎)以其在1963年发表的著作《文学与科学》参与“两种文化”大辩论。他在书中写道:“不言而喻的是,在两种文化之间,学术和认识之交通必须是双向流动的——从科学流向文学,也从文学流向科学。”

1988年,美国罗格斯大学英语教授George Livine在其著作《达尔文和小说家:维多利亚时期虚构作品中的科学模式》中写到,文学与科学元勘的核心任务就是要“下决心看清,科学观念和文学观念都是杂糅的而不是纯粹的,二者之间存在着双向交通”;美国历史学家G.S.Rousseau也曾在科学史期刊ISIS发表文章说:“无论从逻辑上还是认识论上说,都没有理由否定:文学与科学之间发生着对等的相互影响。”

但在现实中,很多人认为,科学对文学(以及其他很多领域)的影响是巨大深远的,而文学对科学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萨拉·迪伦及其同事决定通过实证研究来探究文学对科学的影响。他们对苏格兰的20位一线科学家进行了深入访谈,询问他们从儿时至今的阅读习惯是什么样的。访谈之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当代科学家的业余阅读(区分于专业阅读)有可能对其科学思维和科学实践发生影响。例如,阅读想象力丰富的文学作品使得科学家更愿意接受五花八门的方法路径;想象力丰富的文学作品帮助科学家认清自己在大文化中的位置,有助于发展其社交技能;科幻作品对科学家的影响特别显著,这一点需要进一步专门研究;阅读想象力丰富的文学作品在帮助科学家放松身心方面起着关键作用,使他们回到科研工作中时再次处于头脑灵光的状态;等等。

另外,迪伦还发起了一个“人工智能叙事项目”,该项目得到皇家学会支持,很多科学家和AI(人工智能)研究人员(包括皇家学会会员)不同程度地参与了进来。项目的目标是:提高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对文学和文学批评重要性的认识,因为文学和文学批评有助于人们应对AI等新兴技术带来的社会、伦理和政治冲击。文学学者一直强调故事的影响力,故事有时候比事实和数据更有征服力。迪伦认为,人们如何谈论新技术及其风险和效益,会显著影响新技术的发展、规制及新技术在舆论场中的地位。“人工智能叙事项目”要做的是:弄清目前人们是如何描绘AI的,AI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冲击,其他复杂新颖技术的传播普及方式可以给AI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她正在写作一本新书,题目是《文学与人工智能:叙事知识和应用认识论》。目前该项目已经产生了国际影响。2018年9月7日,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召开了题为“新加坡的人工智能叙事”的研讨会,迪伦也出席了这场活动。

迪伦认为,要想使文学和科学元勘这个研究领域富有生命力,要想使文学和科学更好地惠及对方和影响对方,就需要进一步认识清楚,文学和科学元勘到底含有哪些内容;就需要倡导跨学科研究,利用好多种方法学进路带来的益处;就需要与科学家对话,对科学家说话;就需要创造、促进这种对话交流的制度结构。她的观点获得了一些共鸣。“人工智能叙事项目”组成员、剑桥大学智能之未来研究中心的博士后Kanta Dihal女士认为,目前的文学和科学元勘领域未将科幻作品列为研究对象是不合适的。Dihal正在写一本书,就阿西莫夫的科幻作品(尤其是机器人三定律)对人工智能伦理思考的前世今生所产生的影响展开研究。

迪伦强调,故事的感染力和劝诱力强,故事正由于非定量化才具有力量。故事到底是真是假是无法清晰定义的,因此,故事曾经受到贬低和排斥。但是,对待故事的这种态度是不合适的,在政治上是危险的。故事不会消亡,而且,如今人们前所未有地需要文学学者利用其叙事技能来教育公众、政策制定者和科学家,告诉他们如何用好自己的权力,如何就叙事的功能和成效展开分析。

阿道司·赫胥黎在《文学与科学》一书的结尾处写道:“文学家们和科学家们,让我们共同向前推进,越来越深入地推进到不断扩大的未知地带。”他的号召并没有过时,各国文学家和科学家都应携起手来,共同消弭两种文化的鸿沟。消弭两种文化的鸿沟,不仅需要坐而论道,更需要起而行之。在这方面,萨拉·迪伦为我们中国学者树立了一个榜样。

作者系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科学报》 (2019-08-09 第5版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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