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雷慈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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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科学技术的“唯情怀论”

 

■雷慈

“情怀”是指“含有某种感情的心境”,当用于科技行业, 指的是“科学家的情怀”。有许多人认为科技行业从业者的动力大多来自于这个“情怀”,认为他们是以“为了全人类的进步,为了推进人类文明对自然的认识”为动力的。更有甚者,以同样的追求要求后进的科技行业从业者,将此作为一个极重要的要求,并视之为高尚。

其实,当我们试图探讨单个的科技行业从业者的动力来源时,一定需要认识到他们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而不是属于一个抽象化的、被脸谱化的科学家群体。

那么,情怀真的是科技行业从业者的主要动力吗?情怀应当作为对于科技行业从业者的要求吗?情怀足以解决实际的问题吗?要回答这些问题,需做好以下三个分割。

一、科学技术发展的原因与结果的分割

科学与技术作为深刻地影响了整个社会形态的一大领域,对其本身的发展成果以及这一领域工作者的诸多个人成就施予多么高的评价也不为过。说科技“推动全人类的进步,加深人类对于自然的认识”云云都是十分恰当的。但是这一评价,本质上是基于结果的,即这一切的评价是对于整个科学与技术的成果的评价,它不能构成原因。至于整个科技领域为什么会发展,其原因是否主要在于科学家群体主观上抱有“推动全人类的进步”这类想法,是有待考量的。

17世纪的牛顿始终是一位基督教徒,出版了大量的神学著作,毕生致力于探寻上帝设定的规律。在20世纪的二战中,无论是同盟国还是轴心国的众多科学家,都为了国家的战争需求进行了大量专门的研究。在21世纪的科技研究体系中,也存在许多并不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员,他们中有许多是依靠该行业维持生计的。在以药学和计算机应用技术为代表的众多产业级技术领域,资本才是一切研究最根本的动力。当然,这番论断不是在试图否定对于科学的某种“热爱”的存在性,而是指出这种“热爱”或“情怀”只能构成个人动力的一个侧面。无限放大这一动力,将其视为科技行业从业者的唯一追求,是对于科研人员群体的无端神话;过分赞美该种情怀,将其标榜为即将踏入科技行业的人的最终追求,是对后来者的无理绑架。

二、科技行业从业者的个人与集体刻板印象的分割

此处所谓的集体刻板印象,其实指的是抽象的、被理想化的科学家群体。

作为科技领域的工作人员,科技行业从业者集体的共同意愿反映了整个学科或领域的发展需求。但这不等同于从属于该集体的每一个个体,都应当改变自己以适合于这个要求。再者,舆论对于科技行业工作者的宣传往往过分美化,使得他们过度理想化。实际上,个体从事科技行业的原因往往是杂糅的,这意味着无法要求每一个从业者都以牺牲与奉献为前提开展工作,同时也意味着每一个研究者没有必要迫使自己成长为刻板印象的模子。更何况,进行科学技术的研究本身也只属于人的众多需求之一。追根究底,从业者不需要也不应当接受一个理想化、脸谱化的科学家群体画像才开展工作。现代科学与技术,完全可以和其他任何行业一样,成为社会分工的一个普通部分,而扮演该分工的个体也完全有权利拥有科技以外的追求。拥有所谓的“情怀”可以是个人的追求,可要求所有科技行业从业者都具有“情怀”,是不合理的。

三、科学技术发展的旧模式与社会新环境的分割

情怀足以解决实际问题吗?

在20世纪末,有人说21世纪是生物科学的世纪。现在21世纪已经过去近20%,依然不见本世纪有何生物科学独占鳌头的迹象。为什么?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生物学是一个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科学,需要大量实验。实验的开展受到诸多技术的限制,更受到钱的遏制——生物学实验中所需要的各类试剂大多极其昂贵,以致众多实验室无力承担,无法如愿开展实验。

现代的药物研究,研发周期长,花费额巨大,且研究成功率没有保障。如果进行药物研究的人无法从中获利,那么,有谁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投入巨大的成本进行药物研究呢?美国、日本等国对于药物的专利保护有20年(某些情况下可延长),而且往往是产品专利而非工艺专利。这一切保护制度就是为了补偿药企,就是为了让他们从药物研究获取巨额利益以补偿药物研究的成本投入乃至有利可图。正因为如此,诺华、辉瑞等全球为数不多的真正具备新型药物研发的巨型药企才得以存续。

事实上,如今的一切的科学技术研究也都受制于目前市场经济的、全球化的社会与经济环境的影响。在这样的背景下,政治、经济能力或知识倒可以成为为研究扫除障碍的助手。

通过上面简要的分析可以看出,所谓的情怀并不能构成科技行业从业者开展工作的主要动力来源,也不应当成为对于科技行业从业者的要求,更无力解决现代社会经济环境下的科学研究的各种实际困难。整个科技行业其实和其他行业一样,是社会中的一环,没有过多值得神化之处。“情怀”可以作为一种美好的向往,但面对科学技术的“唯情怀论”,是值得商榷的。

(作者系国科大电子电气与通信工程学院学生)

《中国科学报》 (2019-04-19 第8版 印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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