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邓华和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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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圣”林少宫

 林少宫

■邓华和

上世纪50年代的一天,当时的高等教育部突然给华中科技大学发来文件:希望能调林少宫去钱学森身边工作,不过工作关系放在清华大学。此事因故未成,但事隔20多年之后,清华大学又伸来橄榄枝:希望调林少宫到该校工作。

林少宫是怎样一位教授?为什么钱学森、清华大学这样的中国顶级人物和学校几十年来一直非要将他招至麾下不可?

“为祖国振兴而效力”

林少宫1922年出生于北京,1944年毕业于重庆原中央大学,1949年获得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1954年获得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1954年,林少宫回国任教于华中科技大学(时称华中工学院)。在回国的邮轮上,他碰巧遇到了同期回国的钱学森先生,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2009年11月15日,华中科技大学举行了林少宫教授遗体告别仪式,时任校长李培根称其为“中国数理统计学和数量经济学的奠基人之一”,并将其学术成就归纳为三点:一、推动了数理统计学在中国的普及及发展;二、研究并推广了正交试验设计,为社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应;三、倡导并推动了数量经济学在我国的建立和发展。

林少宫从教半个多世纪,凡是认识他的人,无不称赞他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甚至有人说他是一个“情圣”。

之所以称为“情圣”,最主要的体现便是他对祖国的一往情深,希望祖国富强的愿望贯穿一生。

当年,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后,林少宫本已在美国名校获得教职,但听说新中国特别需要他这样学有所长的人才时,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即返国。要知道,林少宫夫人吴训叔的家人都去了中国台湾或海外,因为吴训叔的父亲吴忠信是国民党要员,也是蒋介石之子蒋纬国的养父。而且吴训叔本人也被蒋介石、宋美龄夫妇认做“干女儿”,其当年赴美留学便是蒋介石支持的。

也许正是林少宫拥有这样不顾一切的爱国之情,才使他在回国途中与钱学森成为了莫逆之交,并使钱先生在脑海中深深地记住了林少宫这个名字。

2009年11月7日,林少宫去世后,其弟子田国强悲痛之余,将其与恩师之间的几百封信件进行了整理。这几百封信件中,几乎每一封老师都在鼓励他和师兄弟们好好学习本领,将来为国多做贡献。当然,这也是林少宫自己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正如1988年2月18日,他写给田国强的一封信中所说,“在国内要创办一些专业还是困难多端,一言难尽,但无论如何都应为祖国振兴而效力”。

“无论如何都应为祖国振兴而效力。”这是林少宫一生的座右铭。如今,这句话已深深镌刻于华中科大校内的林少宫雕像之上。

“学者”与“人师”

爱国要有过硬的本领,更要有孜孜不倦的实践。林少宫用一生的实践阐释了什么是“学者”。

归国之后,林少宫将几乎一甲子的岁月,都奉献给了祖国的教育事业。在回国伊始,由于客观原因,现代经济学专业出身的他,不得不放弃原有专业,转向数理统计的教学研究。其间,由于数理统计的英文资料少,大多是俄文资料,他从零开始学俄文。直到去世前最后一次住院时,只要有可能,他还会抽出枕头下的外文版专业书学习,旁边的一位医学院的研究生感动地说:“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刻苦,我们年轻人有什么理由不上进?”

林少宫待人热情,凡是和林老师有接触的人,都能感到他的温暖。华中科大经济学院教师费建平只是一位普通的年轻老师,仅仅曾和林少宫共同翻译过一本书。但当费建平结婚时,林老夫妇亲自作画并装裱赠送。费建平长子出生时,两位老人更是转遍市场,为孩子买了一套衣服和毛毯。

至于众多的弟子们,林少宫对他们的感情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弟子们身处天南地北,但是只要有可能,他都尽可能为弟子排忧解难。

在去世前一年,林少宫大多数时间都病卧在床,甚至好多时间都在昏迷中,但他总惦记着他的弟子们,尤其是田国强。只要头脑清醒时,他就喃喃自语:“让国强回来看我。”

得知消息后,田国强马上飞回武汉。此时林少宫仍在昏睡,但当田国强走到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林老师,小田来看你了!”他马上睁开眼睛,面带微笑,深情地盯着田国强。旁边一个弟子问他:“这是谁?”林少宫用非常虚弱的声音说:“田国强。”这使旁边的家人感到惊讶——他们都喊不醒此时的林少宫,但田国强一喊就喊醒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少宫一生多情,对祖国钟情、对事业痴情、对亲友深情,对夫人吴训叔的爱更是一生一世的专情。

林少宫与吴训叔相识、相爱于美国求学期间,并从此一生不分离。在吴训叔决定从美国回国时,尽管整个家族反对,吴训叔毅然跟随丈夫踏上回国之路。林少宫也用一生的时间为夫人遮风挡雨。

吴训叔出身名门,不太会做家务,林少宫便“一肩挑”,甚至还学会了针线活。到了晚年,林少宫还会在周末用自行车带着夫人到体育馆打网球,直到学校有了网球场为止。

在晚年时,吴训叔身体不太好,经常失眠,林少宫自己也身患重病,但他仍时时处处关心着夫人,晚上一起看电视时,经常是看一下电视,马上再看一下身边的妻子是否有异样。

林少宫生前最后一次到医院住院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临走时,也许冥冥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直躺在沙发上昏睡的吴训叔翻身坐起,双手拉着林少宫,说了一句在场众人都意料不到的话:“你爱我吗?” 林少宫也拥着妻子,回答道:“我不是用一辈子证明了吗?”两位老人四目相望,久久不分开。在场所有人都被感动了,两位老人用行动让世人懂得,一份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它不仅仅是一对才子佳人依依杨柳下的窃窃私语,更是一对耄耋之人一生一世风雨中手相牵、心相连。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原党委书记)

《中国科学报》 (2019-10-23 第6版 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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