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登义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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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托木尔峰奇缘

作者在天山托木尔峰破城子观测站用测风经纬仪观测风随高度变化。高登义供图

 

也许是心灵的感应吧,他突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忙乱地去擦眼泪,转身望着我……

■高登义

托木尔峰是天山山脉的最高峰,海拔7435米,位于东经80.1度,北纬42度,它是研究我国山地环境气象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与天山托木尔峰的“奇缘”在于,1977年中国登山队攀登托木尔峰,我因病没有参加,1978年中国科学院再组织托木尔峰科学考察,本来照顾我可以不参加,但因为新疆气象局主动要求参加科学考察,并提供全部高空气象观测的器材,派出4位气象工作者支援,在考察队领导决定下,我参加了。

当年,5月2日上午9点左右,由考察队业务秘书程彤同志带领各组组长去选择大本营和观测点,司机小韩驾驶一辆崭新的后开门的吉普车,向着木扎尔特河河谷开去。

就在汽车沿着山坡飞快地奔跑时,突然,我感觉到汽车似乎总是在向右侧偏转;同在车上的队友们也都有了这种感觉,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驾驶室,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坐在驾驶室的夏训诚同志也感觉到了,他把双腿伸直,紧紧顶住车身,以防不测。

汽车下到山谷时,突然,汽车向右偏转翻倒。我们从倾斜的车身中爬了出来——原来汽车的右前轮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汽车斜躺在公路旁的一条小沟中。

“真运气!”我想,“要是这种情况在我们的汽车飞速下山的时候发生,我们的车就滚下深渊了……”检查发现原来是前轮的瓦断裂,前轮脱离主轴飞出去了。

司机小韩一言不发,卸下备用的车轮,我们也帮助把车抬起来,以便小韩更换车轮。更换好车轮后,大家从车上搬下两箱罐头,我们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真是有点“大难不死”后的侥幸感觉。

经过两个多小时,我们选择决定了第一个气象观测点地址——破城子,它位于南天山山脉的南侧,南木扎尔特河河谷中,北纬41度48分,东经80度55分,海拔高度2000米。

在破城子观测站的北面,沿着木扎尔特河河谷,翻越海拔高度3000多米的木孜达坂,是自古以来南疆与北疆之间的一条交通要道。这种地形条件也使它成为南天山山脉南北之间的冷空气通道和水汽通道之一。

5月10日—29日,大气物理组在破城子观测站每天施放6次无线电探空气球,观测地面至100百帕之间的大气温度、湿度、气压和风向风速资料,每天观测的时间为北京时间0时、4时、8时、12时、16时和20时。目的是研究天山托木尔峰地区中小尺度系统特征及其与天气尺度系统之间的关系,研究天山山脉地区山谷的大气通道作用。

在破城子观测站,我们没想到的是,除了上午风速较小,探空气球充气容易,也可以比较安稳地升起来以外,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有很强的下山风,这种下山风都是偏北风,阵风往往达到7~8级。此时充气成为我们观测的第一道难关,往往要十来人围住气球,一名有经验的观测员躺在气球下紧紧抓住气球嘴,才避免气球被大风吹走。

这种天气气候特征给我们的观测带来了很大困难,也使得我们创造了在大风中施放无线电探空气球的新方法。然而,由于我们是连续观测20天,每天都是施放6次,每次工作时间都在两小时左右。几天后,我们都感到疲倦了。特别在夜间观测时,大家都不愿意打扰队友的睡觉时间。这种特殊的情况逼迫我们创造了新的施放方法,负责无线电探空仪发射讯号接收的老陈,利用探空仪发射讯号记录纸的空心轴,实现了一人在大风中成功施放探空气球,解决了我们人力缺乏的问题。

5月29日24时,这是我们在破城子观测站的最后一次观测。当我们顺利完成观测任务后,我问队友“现在你们最需要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回答“睡觉”。是的,连续20天的两班倒,每班工作12小时,大家最缺的就是睡眠。这一觉睡得真好,一直到第二天的12点。

7月1日,是党的生日。这一天,也是我们此次考察的第二个重点观测站观测的第一天。我们决定在6月30日上午庆祝中国共产党的58岁生日,并在中午“会餐”。在远离北京的天山山脉,在被青山绿树环抱的草地上,我们与蓝天白云为伴,以取得最好的观测资料来庆祝党的生日。

这一次“会餐”的“菜谱”安排是八菜一汤。其中关键的“一汤”,刘增基真花费了心血,什么木耳、蘑菇、黄花菜、虾米……几乎应有尽有,满满一大脸盆,吃得我们不亦乐乎。

正当大家高兴地就餐中,我突然发现刘增基不在了。我没有惊动队友们,悄悄地离开了就餐的席位,去寻找刘增基去了。

其实,他没有走远,他就在不远的一棵树下。那里放着我们地面观测用的百叶箱,他用两手撑在百叶箱上,两眼饱含着热泪,出神地凝望着百叶箱,笑着,自言自语……我没有打扰他,偷偷地向百叶箱上面观看,原来,上面写了“队如家”三个字。

我完全明白了,刘增基正在想念自己的家。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我了解增基,他是一位乐于助人的好同志,更是一个颇有文才、帅气的“性情中人”。当我和他一样过着“两地分居”生活的时候,每当周末或假日,我们一起谈及家庭时,他都会流下热泪,凝望远方……而今,他的家属仍然还在福建的一个农村里,他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此时的他是正处于“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情景中啊!想起我也曾经和他一样,就不由自主地站在那儿,和他一起流泪……

也许是心灵的感应吧,他突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忙乱地去擦眼泪,转身望着我,词不达意地说:“你也流泪了啊!”

我下意识地扶着他的肩,用力地压着,回应了一句:“快过去了。”到底是观测工作快过去了,还是“两地生活”快过去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经常想,这是多么好的同志啊!在那个时代,像他这样忠心耿耿地在为了科学研究事业而奋斗的历程中过着“两地分居”生活者何止他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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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报》 (2019-01-21 第8版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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