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浙昆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7-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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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脱的路和桥


藤网桥

 

过溜索

■周浙昆

在墨脱除了从派区到背崩有少数马匹可以托运货物,大部分地区只能依赖脚。加之墨脱河流沟壑众多,因此,在10个月的考察、2500公里的行程中,墨脱的路和桥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派区到背崩,以及从各乡镇到墨脱乡(墨脱县政府的所在地)的路,大多是三尺宽的步行道。这样的路就是“康庄大道”了。墨脱的路最大特点是路面不平、乱石林立,行走非常困难。多雄拉藏语的意思就是“多石头的山”。老乡说,在这样的路上,不是在走路,是在跳“梅花桩”。

从乡往村里走的路大多在密林中,是仅一人能通行的小路,没有当地老乡带路,很容易迷失在密林中。再从村子往树林里或是山上走,多数地方完全没有路,要靠老乡一边砍树斩草,一边行走。

在墨脱我走过最惊心动魄的路,是希让村附近从雅鲁藏布江河漫滩到更巴拉山脚一段一公里多长的“路”,我甚至都觉得不能将其称之为路。

更巴拉山在雅鲁藏布江边,它的山顶是我国实际控制线的边界。河漫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多数石头有一人多高,在河漫滩上走,看不清方向,犹如进入了迷宫。只有站在石头上才能够看清楚方向,所以通过这片河漫滩,从石头上跳行是最有效的。跳行的间距一般为一米左右,从高处往低处跳容易,反过来就十分困难。在跳行前要选择好路线,一旦错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早晨的江边湿漉漉的,石头上十分湿滑,如果滑倒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向导风格,从河漫滩上捧了一些沙子放在身上,带我们往前跳,遇到打滑的石头,就往上面撒一些沙子增加摩擦力。就这样,队伍从河漫滩上的石头上蹦蹦跳跳地来到更巴拉山脚下,一公里的路程,花了一个多小时。早晨的江边十分凉爽,从最后一块石头上落地的时候,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过了河漫滩有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横在路前。这条小河叫尼工河,从德阳沟流出汇入雅鲁藏布江。墨脱这样的河沟特别多,河上的桥常常是就地取材,林中的树砍倒了,横在河沟上就成了桥。尼工河上的桥,差不多和平衡木一般宽,上面长满了青苔,十分湿滑。河不是太宽,水也不是太深,掉到河里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身上照相机肯定就用不成了。这样的桥在墨脱星罗棋布,之后我们几乎天天都要过上几回。

雅鲁藏布大峡谷在墨脱境内山体陡峭,江面变窄,两岸间200~300米宽,水流湍急。墨脱的村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雅鲁藏布江的两岸,桥是必不可少的,但架在雅鲁藏布江上的桥却屈指可数,最大的当属解放大桥了。这是一座钢索的吊桥,宽1.5米,马能同行。解放大桥扼守从派区到墨脱之咽喉要道,如果这座桥断了,进入墨脱的交通就完全断了。

以今天的技术要架一座钢索吊桥并非难事,但在不通公路,就连路都不好走的墨脱,不用说架桥,就是将几百米的钢绳,单靠人力运进墨脱恐怕就要用尽移山倒海之力。

搭建钢索吊桥之费力,就催生了雅鲁藏布江上的另一类桥——藤网桥。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具特色的桥。

桥是用棕榈科省藤属植物编织而成的桥。省藤是棕榈科的藤本植物,藤蔓的长度可达100米以上。省藤的纤维非常好,有一定的柔性,便于编织同时又保留了足够的硬度。

省藤是一种经济价值极高的植物,热带常用藤质的家具就是用省藤属的植物编织的。墨脱有四种省藤属植物,分别是刺苞省藤、墨脱省藤、长鞭省藤和多花省藤,大多分布在海拔1000米左右的密林中。

藤网桥左右各有一条手指粗的钢绳,与下面左右两边的两根粗藤形成了桥的框架。藤子围绕这个框架编织成一个大大的半圆,每隔七八米就有一个半圆。桥面用细藤编织而成,三四十厘米宽,仅够一人迈着“猫步”向前。我们见到的这座藤网桥有二三百米长,走到桥中央时,人和桥一起摇摆飘荡,如同坐秋千。

当然,搭建这么一座藤网桥要耗费大量的省藤。峡谷高温多湿,不免腐蚀坏损,桥上的藤子隔几年就要换一次。

如果说桥的概念是“一种架空的人造通道”的话,那么溜索也应该称之为桥。一根钢索飞架在江的两岸便成了桥,要过江就得从这条手指粗的钢索上爬过去。

雅鲁藏布江上的溜索是双行线,就一根绳,来去都得用它。这与云南境内怒江上的单行线溜索不同。溜索形成了一个弧形,无论是来和去,一开始过溜索的时候都要下一小段的坡,接下来就得爬坡了。过这样的溜索,需要用一个马鞍形的木架子套在溜索上,然后过溜索的人仰面朝天,腰系在马鞍形的架子上,脚蜷在钢绳上,靠手的力量,一把一把地爬过溜索。我第一次过这种溜索的时候,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靠着臂力把自己拉过江去,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这样的“桥”在雅鲁藏布江上最为普通,我们前前后后过了六次。

(http://blog.sciencenet.cn/u/周浙昆)

《中国科学报》 (2017-07-28 第2版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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