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淳和他的收藏品

翠绿色的琉璃押鱼

藏传佛教的不动明王像
对于器物的年代——或者说是否属于“古物”,他并不像大多收集者那样计较。他更痴迷于那份往昔的神秘与灵性,品味过往的工艺中保留下来的生活。
本报记者 洪 蔚
追寻历史的残片,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副研究员李淳的职业,也是他的爱好:前者是自然历史,后者是人类文明的历史。他的办公室被这样的“碎片”装饰着。李淳的收藏品,大多是一些人们似曾谋面,却一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脊兽是一种建筑构件,就是古代殿堂屋檐四角上立着的各种神兽。李淳的办公室里就摆放着一个这样的物件——翠绿色的琉璃押鱼。
观赏李淳的收藏,会发现原来老式建筑,居然有这么多“名目”。
人们更常见的就是“瓦当”,屋顶瓦片中最末端的一片,多雕刻有图案。李淳有着几片图案不俗的瓦当。
李淳的收藏经历“历史久远”。从小学起他就开始集邮,因为喜欢生物,那时他专门收集野生动物的邮票。
喜欢自然,喜欢神秘的过往,结合起来,就是古生物学。李淳很“幸运”,他正从事的就是这份职业。把探寻自然当了职业,李淳给自己找了另一份爱好,探寻失落的文化。关键词依然是收藏。
上世纪90年代,李淳正在大学,那正是“China”被戏称为“拆那”的时期。很多古建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被拆毁的建筑上,有收藏价值的建筑构件,也大量流入文物贩子的手中。那时李淳正好读了一本关于古建筑的书,开始收集这些幸存的残片。
2005年前后,李淳月收入不过三四千元,那年为了买一个彩绘尤存的木雕“鬼脸”,他破费了9000元。他说:“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没什么积蓄,钱不够,是我父亲资助的。”
那个木雕鬼脸,来自江西、湖南一带,被悬挂在房屋正中屋檐下,用来避邪,是当地民间的一种建筑风俗。这样的木雕,李淳有好几件,其余的彩绘都已经剥蚀,看不出颜色,价钱也便宜许多。
过往的蛛丝马迹
和鬼脸木雕一样,李淳的一些藏品,记录了已经被淡忘了的过往生活。有些物件,从名字到用途,记者都是第一次听说。
“栓娃石”,就是一种。“栓娃石”是一种山西风俗。山西民间曾把这种沉甸甸的石块放在炕上,将娃拴在石块上,以防其不慎从炕上跌落。
李淳收藏的栓娃石上,雕刻着一个身形敦厚的北方妇人,一手执“笙”于胸前,头枕莲藕,取“连生贵子”的吉祥寓意。
还有一种一尺见方的方形石板,板上雕刻着健硕的狮子。李淳说,这是用来压平新做好的鞋垫的。
从李淳的藏品中,过往生活的点滴在细节中呈现出来。木雕的楼梯扶手,在《红楼梦》里描述过的压面食的模具,用来印刷年画、烧香纸马的木刻版……李淳说:“从这些蛛丝马迹中,人们可以想起过去。”
李淳的藏品大多来自潘家园,这个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很符合李淳的寻宝口味。“有些东西,我知道它存在,有目的地四处寻访,这种过程是一种乐趣;还有一种情况是,根本不知有这样的东西,无意撞见,也是一种乐趣。”
藏品中,最让李淳得意的是一尊失蜡法制作的佛像。不过这可不是地摊上淘的,是朋友转让的。李淳戏称其为“世界屋脊上的维纳斯”。这是一尊藏传佛教的不动明王像,只剩下了上半身,残缺的左臂恰与维纳斯有异曲同工之妙。
通过残缺左臂中暴露出的泥胎,历史久远的传统工艺——“失蜡法”的流程便可窥见一斑。
为了这半身残缺的元代造像,李淳花了三万元,“真是太值了,完整的我根本请不动”。
“古玩不打假”
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常在潘家园走动,李淳的心态“超然”,“古玩不打假,这是行规”。
李淳的办公室里,有一尊半人高的彩绘木雕金刚像。当记者指向这件“藏品”时,李淳侧目一脸不屑:“上当了,这是个假的,照着双林寺的塑像仿的,造型还不错,摆着玩儿吧。”
“古玩这行,‘蒙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传统。表面上是谁蒙谁,实际上比的是学问。有的人买了假的气冲冲地找回去,我不干这种事,认栽,怪只怪自己功夫不到家。况且辨伪寻真本身就是极大的乐趣所在。玩这行就是这么个情形,有的东西卖家也真不知道价值。”
卖家不知道价值,就有“歪打正着”的时候。有一尊神像,卖家说是宋代观音。李淳当时看着造型、工艺是个好东西,就买回来,只是怀疑宋代的东西怎么如此便宜。然而到底是不是宋代观音呢,李淳找了行家给看看,这位文物局的老先生,一看就知道,不是宋代观音,却也说“肯定是个好东西”。
神像很旧很脏,经老先生一清理,“观音”的头饰上出现“天官”两字。老先生有了判断依据,说:“这是一个明代的道家塑像,很好。”
常在河边走,在“真”与“假”中游走,对李淳来说,也是一份乐趣。
其实,以他的收藏品性,他对真假,并不像大多收集者那样执著。他更痴迷于往昔的那种神秘与灵性,一种在过往工艺中,保留下来的生活。
在佛像中,他更喜欢藏教的作品,不是因为价值,而是藏文化的那种生动与神秘。有了这样一种气息,对他来说,“真”与“假”,或者说“老”与“新”有时并不那么重要。
曾经见过一件唐卡的仿制品,失之交臂,让李淳至今感到惋惜。这件唐卡的真迹,收藏在布达拉宫。
李淳见到的仿品,采用了上乘的“打籽绣”法,其造型也充分保留了真品中独有的“味道”——这些都让他念念不忘。
《科学时报》 (2011-11-17 B3 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