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3日清晨，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海拔3369米的岑加洛峰东北坡发生大规模滑坡，引发雪崩，造成8名徒步者遇难。这场灾难不仅对遇难者家属造成深远创伤，也持续在瑞士法庭和媒体中引发关注。据《科学》报道，近日，在蓬特雷西纳小镇，4名官员和1名科学家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而受审，他们被指控未能预判雪崩风险，也未采取预防措施关闭岑加洛峰下方的徒步路线。

2017年，岑加洛峰陡峭的山坡上发生山体滑坡，数百万立方米的岩石倾泻而下，造成8人死亡。图片来源：BRUNO SOURZAC/AFP VIA GETTY IMAGES

最终，法院裁定所有被告无罪——包括一名外部地质学家、一名工作人员、两名瑞士格劳宾登州林业与自然灾害办公室的官员，以及事故发生地附近布雷加利亚市的前市长。然而，遇难者家属仍可对判决提出上诉，此次审判也让研究山地灾害的科学家感到不安。他们担心，随着气候变化导致冰川和山体不断失稳，未来可能因未能预警类似风险而被追究责任。

“如果被告被判有罪，那就意味着地质学家可能要为山区发生的任何类似事件负责。”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的地质学家Florian Amann表示。他在灾难发生前曾研究过岑加洛峰地区的雪崩风险，但并非本案被告。

事故发生时，岑加洛峰约有310万立方米的岩石坠落，引发了一场岩石雪崩和泥石流，并沿山谷奔涌了3.2公里。当雪崩警报响起时，山谷中的村庄已疏散完毕，但仍约有30栋建筑被摧毁。

此案与2012年意大利拉奎拉市地震学家和官员因低估致命地震风险而被起诉的案件有相似之处，当时法院作出有罪判决，但后来又被推翻。在瑞士这起案件中，遇难者家属、媒体和检察官都提出疑问：专家是否本可以预测灾害发生的时间和性质，并避免人员死亡？岑加洛峰陡峭的北向岩壁此前已知容易发生落石，这很可能是由于连接岩石的高山永久冻土融化所致。自2009年以来，科学家一直通过雷达干涉测量和热成像等遥感技术密切监测该区域。

Amann参与了此次监测工作。2017年7月底，雷达显示岩石开始移动，他随即通知了当地森林与自然灾害办公室的地质学家。8月12日，当地官员从空中视察现场后，决定在山谷入口处的警示牌上新增一条更紧急的预警信息。

灾难发生后，格劳宾登州检察院启动了调查，但于2019年中止调查，认为这场悲剧无法预见。然而，遇难者家属上诉至联邦最高法院，法院裁定要求检方提起指控并最终进入审判程序。

起诉书主要依据的是检察官办公室委托的一位独立瑞士地质学家Thierry Oppikofer所进行的新分析。据媒体报道，由于存在“大量山体滑坡的预警信号”，该徒步小径本应予以关闭。

上周庭审的大部分内容集中在谁应负责关闭小径或建议采取此类行动，以及风险评估是否准确的问题上。其中一名辩护律师辩称，此次事件无法预见，法院最终也认同了这一观点。

Amann表示，尽管山坡明显不稳定，但科学家并未预料到岩石崩塌会引发迅速蔓延至山谷的大规模泥石流。水有助于泥石流的移动，但最初发生崩塌的岩石大多处于干燥状态，因为此前数日未降雨。虽然岩石落在了一处小型冰川上，但冰川含水量过低，不足以形成泥流。

“我们提出了多种假设，并进行了一些实验室实验。最终，最合理的假设是，此前由大规模岩石崩塌沉积在山谷中的物质已被水充分浸润。”Amann解释道，这类岩石具有较高的孔隙率，当新的岩石崩塌物压在上面时，水分被挤出，从而起到润滑碎屑的作用。他们的研究成果于2020年发表。

“据我们所知，此前在阿尔卑斯山区从未记录过类似事件。”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地球科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Marta Chiarle表示，“我们现在知道这类连锁反应确实可能发生，但在岑加洛峰事件之前，人们很难想象这种情况。”

尽管事后看来，岑加洛峰事件的发生可以理解，但研究人员仍无法保证对未来事件做出确切预测。“我们目前的监测数据仍然太少，而自然系统本身又极为复杂。”Chiarle说，他们能够判断哪些地方可能发生落石，并估算其体积。但至于发生时间，他们只能指出这类事件将变得越来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