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西柳州驱车前往环江县，车程两个多小时。沿途一座座锥状的石头山映入眼帘，好似一群披着绿袍的巨人，沉默地立在八桂大地上。

夏日的环江峰丛洼地。王昊昊 摄

这些峰丛基部相连，像手挽着手站成的队列，峰与峰之间凹下去的地方，是当地人世代耕种的洼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脊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好一番千峰竞秀、万壑争奇的景象。我很难把眼前的满目苍翠和采访中反复听到的“石漠化”联系在一起。

3天的采访里，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研究员王克林全程参与。他是该所最早到广西环江县的科学家之一，一直担任中国科学院环江喀斯特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站长。

1994年，王克林第一次踏上环江的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印象深刻：石头连着石头，山是秃的，植被稀疏得可怜。这片被碳酸盐岩覆盖的土地，土层薄、水土易漏失，石头曾是这里最大的难题。

环江站30多年来做的事，就是向石头要“答案”。

他们首先弄清楚了石漠化的成因，发现喀斯特地区的水土流失以地表流失为辅，地下流失为主。水去哪儿了？植物靠什么活？团队用一项项扎实的科研成果，找到了让光秃秃的山变绿的答案。

有了对碳酸盐岩的新认知，就有了新方法。种草养牛、种桑养蚕，这些保护性种植模式替代了坡地玉米耕种，减少了人为扰动，让石头山恢复了生机。

石头里的科学答案，最终要用来解老百姓脱贫致富这道题。1亩牧草养1头牛，1头牛增收几千元；1亩桑园年收入5000到8000元，示范区亩均超过1万元，种桑养蚕已覆盖环江县20多万亩土地，占该县农业总产值的60%左右。石山绿了，老百姓的钱包也慢慢鼓起来了。

30多年过去了，通过种植牧草、特色水果、饲料桑等措施，环江县的石漠化面积消减了85%，并以科技支撑了毛南族整族脱贫。相关科研成果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石头不会说话，一群和石头较劲的科学家在它们身上读出了一长串关于喀斯特生态恢复的答案，找到了脆弱生态环境下人地耦合现代化的科研方向，更找到了一代代科研人反复追问、终于读懂的那抹绿。